079:逆行之路本該寂寥

  此刻正是上山的好時候,那條大理石的長道上面,絡繹不絕的人擠滿了整條道路。

  而另外一處下山的道路上面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影。

  慕雪眉頭一皺,往那邊去了。

  「女施主,登山的蓮花道在那邊,您走錯了。」

  一個小沙彌常年守在山腳,此刻見到慕雪過來了,又見這素雅清麗的姑娘要從這條下山的百川路往上走,連忙就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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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雪停下了自己焦急的步伐,聞言莞爾一笑:「這條百川路上一個人都沒有,緣何我不能走?」

  「女施主,這是下山路啊。」

  這小沙彌似乎年歲還小的樣子,還沒有遇到過一個姑娘非要從下山路往山上走的。

  慕雪輕笑,從他的手上將一串鑰匙給拿了過來,而後自顧自的開了這扇門,開完門之後鑰匙就那麼直接的掛在上面

  「吱呀」一聲,慕雪推開了這扇門,而後沖這看起來呆頭呆腦的小和尚道:「上山路不就是下山路,你這小和尚還不懂,等你身上有了故事再過來守門吧。」

  言閉,慕雪便不再理會這個懵懂的小沙彌,沿著這條曲徑通幽的小路一直往上。

  鍍了金的鑰匙搖搖晃晃,在陽光之下閃著耀眼的光,那個小沙彌無言的看著那一襲白紗的女子一個人沿著蜿蜒的山路往上走,顯得孤獨.

  逆行之路本該寂寥,一個人享受著旅途的艱辛與萬世獨孤。

  那條蓮花道上擠滿了人,這條下山的百川路上只有一個人,慕雪行走起來自然是方便多了,可是她忽略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她的左膝,她的左膝沒有完全的康復,此刻才走了一半的山路,她便覺得自己的左膝內部的筋骨已經隱隱作痛,每一步的抬腳都會傳來螞蟻蝕骨髓一般的疼痛。

  這隆冬的冷空氣吸入肺腑,慕雪看著這還長遠的路,擰著眉頭忍著疼繼續往上走,不過速度已經明顯的慢了下來。

  行至大半,已經可以在一眾青翠的松柏銀杉之間瞧見那樓嶼之間明黃色的琉璃瓦,冬日暖陽的照耀之下更顯光芒萬丈。

  耳畔傳來悠悠鐘聲,已經隱隱可以聽見那青雲寺的人聲鼎沸了,再往上走,冬日清冷的空氣之中已經可以聞得見檀香之氣。

  果然是國寺,一應亭台閣樓雄偉不凡,從那處上山的人絡繹不絕,慕雪膝蓋疼,上來之後第一件事情便是找個地方坐著,輕柔著自己已經略微紅腫的左膝,目光時不時的看著那個路口,也不知道海楓哥哥到了沒有。

  等了許久的時間依舊沒有見到慕海楓的身影,她擰著眉想著在這冷風口上面坐著等人也不是一回事。

  方才上山花了那麼久的時間,她周身也出了一些熱汗,這會子又撲了冷風,一下子就受了涼。

  她攏了攏自己身上的披風,等到膝蓋稍微的舒服了一些,便抬腳往那往生殿的方向去了。

  往生殿裡面供的都是已故之人的排位,原本慕鎮南是要將慕海楓生身父母的排位供在慕家祠堂裡面的,但是慕海楓長大之後堅持將排位給供到了這邊來,慕鎮南也隨著他了。

  往生殿的門前清清冷冷的,不似其他的殿來的熱鬧。

  那看起來黑漆漆的殿內似乎還沒有人的樣子,慕雪心想海楓哥哥肯定還沒有來,那自己先進去等她吧。

  殿外有攤子擺著賣香花寶燭的,慕雪過去買了點東西,而後就往那邊往生殿去了。

  殿內陰火燃的旺盛,慕雪循著記憶之中的印象,輕車熟路的往那排位處走了去。

  排位面前專門用來燒紙錢的鐵洞裡面還沒有任何嶄新的痕跡,果不其然這人是還沒有到。

  慕雪拿了剛才的香,就著殿內燃燒的蠟燭將手中的三炷香點燃了,而後虔誠的跪到了黃色的蒲團之上,朝著那刻著慕海超與三娘名字的排位恭敬的叩首六次,而後將香插進了香爐之中。

  她做這一切的時候,並沒有看見門口處其實是來了人的。

  慕海楓寬闊的身影將這往生殿的大門遮了一半,殿內的光線暗了許多,他站在陰影裡面,叫人瞧不清他的神情。

  他以為她不會來了,害得他落寞了一整個晌午。

  可是此刻他瞧著在自己父母親的排位前恭敬叩首的女子,心中的疼痛更甚,這樣美好的一個女子他終究還是錯過了。

  她一襲白衣勝雪,素雅無雙,男子緩步的走進,直到他到了她的身後,慕雪這才開口道:「你來了。」

  「嗯。」

  男子輕聲應和了她的話,在慕雪的身邊黃色的蒲團上面跪下,他今日身著月白色的長袍,與她服飾的顏色相近,任誰一看都猜這兩人是登對的一對璧人。

  兩個人又一起將他帶過來的祭品給放到了那鐵洞裡面擺好,拿過蠟燭引燃。

  火光映照在兩個人的臉上,彼此靜默了一瞬,慕海楓率先開口問了她:「之前我到山腳的時候沒有瞧見王府的馬車,你來的比我晚,怎麼還比我先到了山上啊?」

  他以為她是與王爺打過了招呼,而後乘著王府的馬車過來這邊的。

  卻沒有想過這慕雪是瞞著王府裡面所有的人過來的。

  「我到的時候正是人多的時候,又聽車夫說你已經去了蓮花路,我瞧著那蓮花路上擠滿了人,便從百川路上面走上來的。」

  說的這麼輕描淡寫,其實她的膝蓋已經疼得不行了。

  慕雪沒有撩開衣服來看,心想著八成已經腫了吧,回去八成要好好休息一陣兒才好。

  「你從百川路上來的?那下面不是有人守著門麼?」

  「那個呆和尚說什麼守門,那鑰匙就擱手上抓著,看起來迂呆呆的樣子,我直接拿了鑰匙開了門便上來了。」

  慕海楓靜默了一會兒,瞧著她側臉的輪廓,他越瞧越覺得心中期艾,期艾的同時又恨起了那趙香凝來。

  可是趙香凝和慕婉婷始終是將軍府的夫人和嫡小姐,他不過是一個養子,又要如何去出了這胸腔之內的一口惡氣。

  「你在想什麼?」

  慕雪瞧著他出神了一陣,便開口問了他。

  往年時候他總是那樣的開朗陽光,每一次看她的眼神都是含情脈脈的,如今那一份情被他埋在心底,以時日為釀,終成一杯濁酒。

  「我還以為你今年不來了。」

  慕雪輕笑了一聲,無奈之中又帶著一些釋然,緩慢道:「死者為大,王爺雖說孤僻,卻也是個通情達理的人,說是上山來祭拜的,他哪有不放行的道理。況且我都來了這麼多年了,若是猛然不來了,伯父和伯母泉下有知,一定會不高興的。」

  香花寶燭他帶了很多,卻也有燒完的時候。

  等到這鐵洞裡面的紙錢都燒完了,慕海楓恭敬的叩首之後便起了身,再將慕雪攙扶起來的時候,他察覺到了一些不正常。

  只見他盯著她的左膝瞧了一眼,懷疑的問她:「你腿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慕雪低頭,不自然的扯了一下唇角:「可能是跪的太久了,腿有點麻了而已,沒事的,你別擔心。」

  雖然慕雪糊弄他,但是這慕海楓哪裡是那麼好糊弄的,而且慕雪的臉色不是上佳,上山是個體力活,累著了也該面色紅潤,可是她的臉色如霜如紙,一看就知道不正常。

  「你的腿是不是不太舒服?」

  「沒有,沒事的。」

  快速的說完了這兩句話,這女人便要走,可是因為邁的太快,一下子扯痛了左膝的筋骨,腿腳一軟差點摔倒。

  說時遲那時快,這慕海楓一個健步上面將人給抱在了懷裡,兩個人一下子就貼的好近,慕雪本來蒼白的臉色一下子就彤紅了,不自然的掙脫了。

  不僅是她,就是慕海楓也是一樣的不自然,見她掙脫了,悵然的將自己的手給收了回來。

  「這青雲寺裡面的惠岸頗通醫術,與我們也相熟,我們過去叫他給你瞧瞧吧,如何?」

  慕海楓已經確認了這慕雪的腿腳不便利,執意要帶她往惠岸那邊去。

  慕雪也拗不過他,況且這越不給他瞧的話,他肯定會更加的懷疑的。

  況且今天還要下山,最好還是敷點藥吧,不然這下山路再走一遭,這腿八成要腫成蹄髈呢。

  不過這樣一來,她腿上的傷就瞞不住了。

  惠岸並不在自己的房內,問了人才知道惠岸在藥房裡面揀選新一批購買上來的藥材,見到他們兩個人來了,又見這慕海楓將人給攙扶的那樣緊,當即調侃道:「海楓兄,你當真如年少所言娶了三小姐,你們幾時成的好事,雖說我是個和尚不能吃酒,但是你怎麼都沒有過來與我說上一聲,我們好歹也認識了十年了吧。」

  十年前,慕海楓將自己親身父母的排位供到了這青雲寺裡面來,他們三人便認識了。

  他常年在山上,不知道山下的情況,不過看他們兩個人十年之中每一年的初七都會一起過來,想著肯定是要成連理的,卻沒有想到自己的話一下子就扎中了慕海楓的心窩。

  他苦澀的笑了笑,扶著慕雪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