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昭儀忙起身引路。
方知硯跟著她走,使喚蘭若拿些銀子跟上。
玩葉子戲的癮一來,什麼帝王威壓、後宮深淵,暫時都拋到腦後了。
殺頭的事往後推推,先贏娘娘們點銀子再說。
啟祥宮方知硯還是第一次來,各方面和景陽宮差不多,裡面住著和他同一批進宮的兩位美人。
兩位美人見了他,紛紛行大禮,畢竟在她們眼裡,莊嬪得寵程度比起淑妃有過之無不及。
何況從近期傳聞來,這位莊嬪不是個好惹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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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硯擺擺手,一臉高冷的樣子:「彩頭都準備足了麼,若彩頭少了,本宮可不與你們浪費時間。」
兩位美人唯唯諾諾,在得到薛昭儀安撫的眼神後,才紛紛點頭。
薛宛白從妝奩里取出一疊嶄新的葉子牌,牌面是淡青底,繪著淺粉的纏枝蓮,比市井裡的常見的黑底牌看著清爽多了。
「姐姐瞧瞧,這是我特意讓繡坊做的,新牌摸著舒服呢,不扎手。」
她把牌推到方知硯面前,語氣殷勤。
方知硯伸手拿了一張,反覆翻看:「確實不錯。」
蘭若站在一旁,端著茶盞小聲提醒:「娘娘,一錢一局,可別玩大了。」
「知道知道。」方知硯擺擺手,心說她是不了解自己的牌技,他可是殺遍小鎮無敵手:「你叫福安在景陽宮前邊那條路上看著,有什麼動靜第一時間告訴我。」
薛宛白掩下眼底的艷羨:「姐姐是叫下人等著陛下吧,陛下待姐姐真好。」
恰恰相反。
方知硯不欲多說,示意開始。
薛宛白會意,忙收了話頭,抬手示意兩位美人也入座。
四人圍桌而坐,蘭若將牌一一分發。
方知硯捏著牌,心裡活絡開了。
他打葉子戲有個訣竅——記牌。
市井裡的三教九流玩得多,輸贏雖小,但想常勝,靠的就是眼力和記性。
第一局,他按著規矩老老實實打,輸了。
薛宛白贏了,笑盈盈地收了蘭若遞過去的碎銀子,嘴上客氣:「姐姐讓著我的。」
方知硯不答話,手指輕輕敲著桌沿,腦子裡已經把出過的牌過了一遍。
第二局,他開始發力了。
一張牌壓在桌上,不輕不重,卻恰好截了薛宛白的路數。
薛宛白愣了一下,看著手裡的牌,微微蹙眉。
兩位美人面面相覷,手裡的牌越打越慢。
方知硯越打越順,到第三局時,他幾乎把每個人的牌猜了個七八分。
薛宛白攥著牌,嘴唇微微抿起,眼底的笑意漸漸變成認真。
「姐姐這牌路……」她斟酌著開口:「好生凌厲。」
方知硯掀了掀眼皮,語氣淡淡:「還行。」
其實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這一局他贏了一兩半的銀子,夠尋常人家過好一陣呢。
蘭若在他身後站著,看著自家娘娘面上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手裡的銀子卻收得飛快,直嘆氣。
方知硯還是年紀太小,閱歷不夠豐富,假扮著方知薇,卻會時常在一些小事上露出明顯破綻。
打到第五局,薛宛白和兩位美人都直起了身子。
要是沒記錯的話,她們的目的是約莊嬪出來打發時間,順便聊聊陛下的事兒的。
不成想莊嬪玩起牌來這樣認真,像個賭徒。
又輸一局後,薛昭儀輕撫髮髻,笑盈盈:「這後宮裡頭,怕是只有淑妃娘娘能與莊嬪姐姐一較高下了。」
方知硯頗為舒心,微微頷首:「妹妹謬讚。」
「姐姐以前常玩這個?」
薛宛白試探著問。
方知硯慢條斯理地理著牌:「偶爾。」
薛宛白和兩位美人對視一眼,都不太信。
這手法,分明是浸淫多年的老手。
啟祥宮的偏殿裡,牌局已近尾聲。
方知硯收了手,打算回去了。
「今日多謝姐姐賞臉,改日妹妹再請姐姐來玩。」
方知硯點點頭,帶著蘭若出了宮。
暮色四合,宮道上的燈籠已經點上了。
蘭若抱著沉甸甸的銀子,終於忍不住問:「娘娘,她們找你當真只是玩牌嗎?」
「反正今日是沒露出什麼目的,估計想著先混熟吧。」
啟祥宮裡,牌桌還沒撤。
薛宛白坐在原位,慢條斯理地喝著茶,周美人還在一旁沒走,小心翼翼地替她收拾著桌上的殘局。
「薛姐姐,您說那莊嬪……」周美人慾言又止。
薛宛白放下茶盞,不復在方知硯面前時的謹小慎微,看了她一眼:「怎麼?」
周美人斟酌著措辭:「在閨閣時便聽聞莊嬪美名,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言外之意是難怪陛下會喜歡。
雖然性子高傲了些,但那是對著她們,若是對著陛下換一副面孔,能不叫陛下心動麼。
薛宛白輕輕笑了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是呢,京城雙姝不是白叫的。」
京城雙姝分別是催靜瀾與方知薇。
崔靜瀾是淑妃娘娘的閨名。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暮色沉沉。
「莊嬪那張臉,生得是真好看。」
周美人沒聽出這話里的深意,只老實答道:「難怪陛下喜歡她……」
「是啊。」薛宛白轉過身,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溫婉的笑意,「只要有她在,咱們這些人,怕是無出頭之日了。」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像是隨口感慨。
周美人抿唇,垂下頭不知在想什麼。
薛宛白也不在意,重新坐回桌前,拿起桌上最後一塊點心,掰成兩半,將其中一半遞到周美人面前。
「吃吧,別浪費了。」
隔日在乾清宮暖閣,蕭寰便問起了此事:「昨日去啟祥宮玩葉子戲了?」
在蕭寰默許下,方知硯叫李公公差人把軟榻搬到了窗戶邊。
他平日裡來了便往軟榻上一靠,吃吃瓜果,看看風景和書籍。
像乾清宮裡的一件飾品,供陛下欣賞。
他斟酌著回答:「打發時間罷了。」
蕭寰起身,示意他跟上:「聽聞莊嬪無一敗績。」
方知硯和他相處久了,比起前段時間放得開些,他又倒回軟榻上,懶洋洋敷衍:「還成。」
蕭寰抬眼望去,天邊最後一抹斜陽落在他身上,將他身上常穿的蒼葭色衣裙染成淡金色。
光線從她的鼻樑一側滑過,在另一側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她整個輪廓呈現出一種雌雄莫辨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