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還未亮,蘭若就來掀他的被子:「娘娘,該起了,今日要去給太后請安。」
方知硯把臉埋進枕頭裡,含含糊糊地嘟囔:「天還沒亮呢讓我再睡會兒……」
「第一次給太后請安,去晚了是大不敬!」
方知硯清醒了大半。
對,今天要去給太后請安。昨晚皇帝走之前說的那番話,他還記著呢。
「還記得你在沉香寺救過的那隻白貓嗎?那是母后養了很多年的愛寵。」
這話是什麼意思?是單純的閒聊,還是在試探什麼?
他一個姑蘇來的窮小子,哪知道什麼沉香寺什麼白貓。
方知薇和太后有這層淵源,對他來是巨大的麻煩,不符合他苟命的計劃。
「今天穿什麼?」蘭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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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小姐對陛下有過了解嗎?知道他喜好嗎?」
蘭若想了想:「老爺曾經說過一些,陛下不喜蒼葭色,太后娘娘則喜素靜。」
方知硯:「今日就穿蒼葭色,步搖金釵都用上。」
蘭若依言給他挑了一件蒼葭色宮裝,頭上插滿金步搖。
明艷又招搖,絕對是人群中最顯眼的那個。
方知硯對著銅鏡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旁人一看就知道我是妖妃那一掛的。」
蘭若無言,宮裡頭最有體面的淑妃娘娘也沒他張揚。
看得出來他要一次性惹了陛下和太后娘娘厭煩的決心。
景陽宮離太后的慈寧宮不算遠,步行約莫一刻鐘的功夫。
方知硯走在宮道上,身後跟著蘭若和福安,一路上遇見了不少同樣去給太后請安的昭儀婕妤。
到了慈寧宮門口,已經有七八個人在等著了。
方知硯原本想站在最後的,眼睛咕嚕一轉,趾高氣揚走到最前方,一扭腰擠開一位粉裙女孩,毫不客氣站在了第一位。
粉裙女孩起了大早來見太后,是想給太后留下個好印象的,沒成想被擠開了,瞪著方知硯氣的小臉微紅。
方知硯抬起下巴,給她一個睥睨的眼神。
內心裡瘋狂給對方磕頭。
抱歉了小妹妹,今天他拿的仗勢欺人恃寵而驕的惡毒人設。
「莊嬪娘娘。」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有人要伸張正義了,好戲開始。
方知硯不屑瞥去一眼,見一個圓臉的女子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我叫柳儀,昨天在儲秀宮見過娘娘的。」圓臉秀女自我介紹道:「大家都知道新進宮的姐妹中,屬娘娘最得陛下青睞,但大家同為新人,不必相互為難吧。」
方知硯微微一笑:「妹妹別見怪,我只是想第一個進去見見白霜罷了。」
生怕人家不知道什麼是白霜,他提高了聲音,一派嬌柔做作:」就是從前我無意間在沉香寺救下的那隻貓兒。」
聽他說救了太后的貓,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也沒人敢在搭腔。
原本這莊嬪就被皇上高看一眼,如今又有太后撐腰……
一牆之隔,早已聽完全過程的宋嬤嬤露出複雜的表情。
幾年不見,方小姐變化好大。
「各位娘娘,小主,太后娘娘有請。」
方知硯露出喜色,提著裙擺就進門。
太后端坐在主位上,五十來歲的年紀,保養得宜,面容慈和,一身寶藍色常服,頭上戴著赤金鑲紅寶石的簪子,既威嚴又不失親和。
方知硯跟著眾人一起行禮請安,姿態端莊,動作標準,挑不出一絲毛病。
「都起來吧。」太后的聲音溫和中帶著幾分威嚴:「賜座。」
眾人依言落座。
太后一一打量在座的嬪妃,目光最後落在了方知硯身上。
「你就是方侍郎家的丫頭?」
方知硯站起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回太后娘娘,是臣妾。」
「過來,讓哀家好好看看。」
方知硯有些緊張,在太后面前站定,垂著眼帘,神態恭順。
太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
「越發標誌了。」太后拉著他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的繡墩上:「昨日休息的可好?」
方知硯低著頭,做出羞澀的樣子:「勞太后娘娘掛心,一切都好。」
太后吩咐一旁的宋嬤嬤:「去,把哀家那對翡翠鐲子拿來。」
宋嬤嬤依言呈上錦盒。
若是尋常女子,定是要推脫一二的。
偏方知硯一臉喜色,一雙眼睛直勾勾望著錦盒。
太后笑容微斂,還是示意宋嬤嬤將盒子給了他。
回到景陽宮沒兩刻,淑妃娘娘那邊的總管過來,說起今日早晨發生在慈寧宮門口的那一幕。
「莊嬪方氏,德行有虧,禁足一月。」
方知硯一臉痛心疾首,等總管走出景陽宮,這才撫掌笑開:「好啊真好啊。」
福安在門口聽了,心都涼了,問一旁的蘭若:「我瞧娘娘怕是受了打擊,蘭若姑娘進去勸著些吧,這恩寵啊遲早還有。」
蘭若摸摸鼻尖,含混:「……不用,也可能是真開心。」
福安:「……」
禁足的日子比方知硯想像中還要舒坦。
不用天不亮就起來梳妝打扮,不用端著架子走路說話,不用時刻提防被人拆穿。
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穿著最舒服的裡衣,在殿內晃來晃去。
福安起初還擔心娘娘是被禁足打擊得自暴自棄了,後來發現她是真的享受。
「娘娘,御膳房送來的午膳到了。」福安提著食盒進來。
方知硯打開一看,兩個素菜孤零零放在裡頭。
福安小心翼翼窺他神色:「內務府都是些勢利眼,他們覺得娘娘被厭棄,便也跟著怠慢。」
「無妨。」
方知硯自己倒是不怎麼在意:「只是拖累你們跟著我受苦。」
福安感動的要落淚:「娘娘哪裡的話,奴才們都覺得娘娘很和善呢。」
在慈寧宮挑事那次定是被什麼髒東西附身了!
方知硯吃了一筷子青菜,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我的畫具找出來了嗎?」
「已經拿出來了。」
蘭若回話。
他在姑蘇的時候,旁的本事沒有,畫畫倒是有一手。
外祖母說他隨了生母,天生就該吃這碗飯。
可惜家裡窮,買不起好紙好墨,他只能在舊書廢紙上畫,在地上拿樹枝畫。
後來在街上給人畫人像,賺了不少錢。
這宮牆深深,寂寞難熬,還是要有打發時間的東西才行啊。
「蘭若,幫我搬張桌子到院子裡吧。」
「娘娘,外頭熱……」
「心靜自然涼。」
蘭若拗不過他,只好和福安一起搬了張書案到院中桂花樹下。
方知硯心中快意,鋪上宣紙,研了墨,提筆蘸墨。
畫了一隻王八。
蘭若湊過來看:「……娘娘,您畫的這是?」
「王八。」方知硯以為她沒見過:「你應該沒有見過這種,河裡有呢。」
蘭若沉默了一下:「看得出來。」
挺丑的,和想像中不一樣。
方知硯自娛自樂,換了支筆,蘸取淺黃色點在王八殼上:「你看,這是桂花落在它殼上了,有意境吧?」
蘭若實在看不出這有什麼意境,但娘娘高興就好。
方知硯畫完王八,又畫了一隻蹲在樹枝上的貓,歪歪扭扭的,倒有幾分憨態可掬。
「這是太后那隻白貓?」蘭若問。
「對,沉香寺救的那隻。」方知硯回憶了下上次見到的白貓,端詳了一下自己的畫,「你說太后要是看見我畫的貓,會不會覺得我把她的愛寵畫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