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府自動形成了一個戰鬥空間。
起先，蕭嫿笙只是持劍和沈楠竹相對而立。
兩個人紛紛握劍拱手，然後在抬頭的一瞬間，周身劍意驟然爆發。
同時如同流光般直接出手揮劍。
轟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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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時間，兩道強大的光芒就狠狠撞擊在一起，鋒利的颶風割破氣流。
磅礴的能量直接在四面八方炸響，一陣地動。
如果不是有戰鬥空間，估計其他人就要被波及到了。
幾乎是第一擊，蕭嫿笙就感覺到了一種特殊的壓力。
沈楠竹的問心劍道很是銳利，但並不非百分百的純。
因為他的劍意里似乎蘊含了一絲絲無情劍的『空』，和攝人的冷意。
只能說很相似。
說明這沈楠竹並非完全信任自己的問心劍道。
蕭嫿笙眯了眯眸子，如果說一開始比賽是為了繼承鬼府，那現在她忽然就來興趣了。
在這短短瞬間內，兩個人已然過了幾十招。
沈楠竹都打的很輕鬆。
他甚至心底都生出了歉意，覺得自己這是在欺負人家蕭姑娘。
因為他覺得自己要贏了。
畢竟蕭嫿笙明顯出現了敗勢。
直到他以為要結束戰鬥之際。
一股子攝人心魂的劍意轟然自對面爆發，那是一種舒適卻能在其中迷失後被無聲無息斬殺的預感。
剎那間，沈楠竹背脊就冒出了冷汗，根本來不及後退，轟的一聲，就被強大的推力狠狠砸到了牆上。
同時嗤啦一聲，他的肩膀血液噴灑，被直接捅了個對穿。
沈楠竹駭然看去。
蕭嫿笙垂手而立，颶風席捲間，掀起她的裙袂翻飛。
頭頂形成了一道虛影，那道虛影持劍而立，周身的氣勢冷寒如冬，清冽如冰。
但那劍意卻似萬物新生之感，明明帶著令人恐懼的銳利殺意，卻看起來那麼的令人舒適。
這種矛盾感，沈楠竹上次感受到，還是不久前那個白袍公子的神魂。
強大到磅礴舒適，像是被萬物凌凌包圍，又似如春寒料峭，侵略壓迫感極重。
瘋狂的想靠近，但靠近就是死。
「這是……」他啞聲。
蕭嫿笙緩緩地抬起琉璃聖劍，輕聲道：「世人總知無情道很強，可無情道為何強？」
「不過就是太上忘情，忘情而至公，得情忘情，不為情緒所動，不為情感所擾。」
「所有的七情六慾都降至了最低，所以一心只修煉，自然至強。」
「雖然我也不是特別了解，但是……」
蕭嫿笙抬頭看他，想起那個身為三界最強無情劍道的天帝，嗤笑道。
「我只知道，所謂的無情道強者，有兩種。」
「其一，真的忘情無情，那麼且問，若天地無情，萬物如何生？那些強者又如何維護天下蒼生？」
「其二。那便是表面上忘情無情，實則自私至極，為了自己一己私慾，打著無情道為天下蒼生之名，為自己謀利。」
「後者總會有一種想法，覺得：看啊，我除掉了這個人，只是因為她是個壞的，她就是個禍害，我是無情道強者，我為的是天下蒼生啊，並非是為了自己，你們誰要阻止誰要不服就是對天下蒼生不利者！」
「以此便隱藏自己的私慾。」
蕭嫿笙嘆了口氣：「其實無情道也並非是真的沒有絲毫欲望，要真無情的話，那麼這便是個笑話，也是個悖論。」
畢竟無情道要真的斷情斷欲了，那估計守護天下蒼生也沒心思去做，要一心為天下蒼生，那這種有情人為何要以無情來稱呼？
花蝴蝶他們都是沉默的。
能看出來。
蕭老大對無情道有一種莫名的排斥，但是她並非會討厭所有無情道之人，應該是因某個人而排斥。
談懨靠在牆邊，手裡還捏著一顆哭唧唧的草，垂眸把玩著，情緒沒有絲毫波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只有白禹在激動，師妹這是在為問心劍打抱不平啊。
其實也沒錯，蕭嫿笙沒必要去刻意對一個剛認識不久的陌生人說這些話。
只是她氣不過。
好端端一個問心劍修，為何要去學無情道？
導致一個很厲害的天之驕子，問心劍意卻如此不純。
到底還是覺得問心劍不如無情劍！
沈楠竹眼神微顫。
他似乎打心底產生了一絲微妙的羞愧。
他可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劍意里摻雜了無情劍意。
之前也沒人發現過，更沒有提到過。
所以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產生羞愧，可能是因為蕭姑娘莫名提到了無情道，而自己對無情劍道感情複雜吧。
蕭嫿笙手腕翻轉，挽了個劍花：「你不是問我頭頂這個是什麼嗎？」
「這是我劍意形態。」
她紅唇微勾：「那麼接下來，我便讓你見識下——」
「什麼是真正的問心劍吧！」
頃刻間，整個戰鬥空間內，以她為中心爆發出了一道微妙磅礴的法則能量。
凌冽的風隨著陣陣旋轉寸寸逼迫而來，轉瞬蔓延到了整個戰鬥空間內。
她不過是靜靜地站在那，就好似一把寧折不彎的寶劍。
這是劍道最為巔峰的契合，人劍合一。
而沈楠竹卻逐漸呼吸不暢，窒息的感覺從身體蔓延到了神魂，導致他臉頰漲紅，大口喘氣，額頭冷汗落下。
偏偏他根本不想遠離，甚至像個癮君子似的，顫抖的想靠近。
自己身上的問心劍意逐漸躁動。
在對方那純正的問心劍意之下，沈楠竹駭然的發現，自己的劍意里竟然摻雜了一絲無情劍意。
這個發現終於讓他明白自己的那絲羞愧是哪裡來的了。
如果這是真正的生死戰鬥。
蕭嫿笙足以趁著他此刻心神震盪之際，逼他走火入魔，直接斬於劍下。
但她沒有，只是抬劍而起。
一招一式隨著頭頂那道人影，一起揮出，分毫不差的動作，純粹的問心劍意。
甚至連殺招都帶著萬物新生的舒暢。
然後猶如鏡花水月般，叮咚波盪氤氳而來。
沈楠竹的眼眸中印照出了她的動作。
那一刻，強大的壓迫感和窒息感當頭照下。
好像死亡隨著新生交錯而來，他腦袋一空，根本來不及反應，周身強大的靈力無意識的爆發。
轟轟轟的隨著那劍意炸響。
攝人的颶風幾乎塞滿了整個空間內，然後瘋狂膨脹。
然後戰鬥空間咔嚓間，裂開了密密麻麻的縫隙，最後在強光中，直接爆炸成了粉末。
沈楠竹被刺激間，無意識用了靈力，而蕭嫿笙的等級是能被他秒殺的存在。
那殘餘的能量當頭罩下，幾乎讓人呼吸窒息。
蕭嫿笙嘆了口氣，剛要神魂離體，用神魂的實力抵禦。
結果一陣涼風席捲。
身後不遠處，談懨袖袍翻飛間，屈指一彈。
嗡——
直接猶如春風化雨般直接化解了沈楠竹的劍意和靈力。
白禹激動的瞪大了眼，不愧是師祖，問心劍意能被他當成靈力似的，隨時化為實質彈射出來玩，估計是他這輩子都做不到的存在。
沈楠竹被反噬，一口血噴出，後退幾步，以劍撐地。
那一刻，他腦海里划過師尊曾經和他說過的一句話。
——「問心劍，在於『問心』二字，現如今的你還不明白，等你感受到真正的問心劍意之際，便是你劍意小成之時。」
原來師尊當時的話，是這個意思。
沈楠竹絲毫不顧自己被反噬的內傷，反而羞愧的低頭，啞聲道。
「抱歉，我輸了。」
「還有，謝謝閣下。」
或許他的實力可以吊打大部分天之驕子。
但是在問心劍意上，他完完全全的輸給了一個剛入築基境的小姑娘。
蕭嫿笙收了琉璃聖劍，她眼底純淨的亮光閃了閃。
因為有無垢蓮心的存在，她之前也見到過沈楠竹的神魂純淨度。
所以她知道這個人並非大奸大惡之人，甚至心性極好，只是鑽了死胡同了。
蕭嫿笙便也提醒道：「希望你能在頓悟後更上一層樓，而不是頹廢間生心魔。」
「畢竟。」
她笑道：「別看我只是築基境，你又怎能知道，我只是築基境呢？」
這話說得很狂傲，卻讓沈楠竹渾身一震，眼神帶著感激。
一個天之驕子，輸給了自己可以秒殺的人，一旦心性不穩，確實容易生心魔。
他很感激蕭姑娘的提點，完全釋然的緩緩起身，鄭重的對她俯身一拜。
「不久後，神宮九山，如若對上，必回認真與姑娘一戰。」
沈楠竹早就發現這群人是一隊的，這種年紀又是一個隊伍，百分之九十是要參加學院大賽的。
他很期待到時候的對上。
有時候，比賽是對手，認真對待是尊重，但私下裡照樣可以做互相欣賞的朋友！
蕭嫿笙明白他的意思，也回了個禮。
便見沈楠竹轉身離開了鬼府，就算機緣他沒得到，但他自認自己這一戰的收穫，甚至比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機緣要好太多了。
滿足了。
花蝴蝶嘖嘖：「不愧是蕭老大，不露聲色間，就籠絡了一個天之驕子。」
沒必要特意樹敵，這樣交好，確實是不錯的。
麻袋男雙手拖著後腦勺：「你想多了吧，我咋覺得蕭老大單純只是為問心劍打抱不平罷了。」
面癱女：「附議。」
花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