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從醫院跑出來,腦子亂得嗡嗡響,可心裡就一個死主意。
湊錢。
把孫家那六千塊彩禮,原封不動還回去。
只要錢一還清,唐想就不欠孫家半點東西,跟孫華那狗屁婚姻,徹底一刀兩斷。
他不能再讓唐想卡在孫家手裡,一輩子被拿捏,一輩子讓人戳脊梁骨。
還有剛出生的閨女,是他的種。
從今往後,唐想他護,孩子他養。村里人愛怎麼說怎麼說,他都認。
眼下他身上沒有多少錢,家裡唯一值錢的,就是那台剛買的拖拉機。
那是家裡最貴的家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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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顧不上心疼,開著車直奔鎮上,去找當初賣他拖拉機的老闆。
老闆一看見他急匆匆的樣子,心裡疑惑。
李信停下車,直截了當:「老闆,我那拖拉機你收不收?才沒買多久,我著急用錢。」
老闆眯著眼掃了一眼嶄新的拖拉機,慢悠悠開口:「收是收,但是二手摺價厲害。你又是急售,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五千。」
李信當場心裡一涼。
「五千?」他不敢置信,「我一萬剛買的!嶄新的,沒磕沒碰,你直接砍一半?」
老闆一臉無所謂,拿捏得死死的:「小伙子,我知道你急用錢。不急誰新車剛買就往外賣?」
「就五千。願意賣我就收,不願意你自己再去找別家,鎮上沒人比我價高。」
話說得死絕,一點餘地都不留。
李信攥緊拳頭,心裡又堵又疼,憋屈得要命。
他吃虧吃得明明白白,可他沒得選。
醫院裡唐想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受了天大的委屈,孩子還那么小、那麼弱。
他多拖一天,唐想就多熬一天,多被人罵一天。
李信咬著牙,硬生生忍下這口氣:「行,五千就五千。明天我來跟你過戶交車拿錢。」
談完這事,天徹底黑透了。
李信拖著一身沉得要命的疲憊,開車回了村。
回到家裡,發現爹娘已經在他家裡,連晚飯都端上桌了。
王翠蘭看見他回來,立馬開口念叨:「你今天跑哪去了?一整天不見人影!村里閒話都傳瘋了,說你抱著孫家媳婦往鎮上去了,到底咋回事?」
李長根更是沉著一張老臉,怒道:「你是不是糊塗了,唐家的女人你還惦記啥?那是孫家的人,你咋不長記性?」
李信低著頭,不敢看爹娘的眼睛,硬著頭皮開口:「爹,娘,我的事,你們別管了,還有,我把拖拉機賣了。」
一句話,全屋瞬間死寂。
王翠蘭手裡的筷子直接停住了,瞪大眼睛:「你說啥?!賣拖拉機?!你瘋了?那車剛買沒多久,好好的,幹啥呢要賣了?!」
李長根氣得一拍桌子,火氣直接頂上來:「李信!你到底想幹啥!」
「那拖拉機是你借錢貸款買的,幹活賺錢全指望它!你說賣就賣?!你是不是在外邊欠了外債?!」
「你一天天越來越不像話!好好日子不過,非要瞎折騰!你是想把這個家敗乾淨才甘心是不是!」
老人氣得胸口一鼓一鼓的,一臉狠鐵不成鋼。
王翠蘭急得眼圈都紅了,上前拉著他胳膊勸:「兒子,你跟娘說實話!到底出啥事了?缺錢咱慢慢攢,咱找人借,你別衝動賣車啊!那車賣了,咱家以後咋幹活?日子咋過?」
面對爹娘質問,李信一句話都沒法解釋。
他不能說唐想的事,不能說孩子的事,不能讓老兩口跟著丟人、跟著抬不起頭。
所有爛事、所有罪過,他自己扛。
他只低著頭,聲音啞得厲害:「爹,娘,對不住,是我不孝。你們別問了,我已經決定了。」
他知道自己對不起爹娘,知道自己混帳,知道自己把家裡的心血白白糟蹋了。
可他沒辦法。
唐想為他受的罪太大了,名聲毀了,身子垮了,九死一生闖了一趟鬼門關。
他這輩子,別的都不管了,家業、臉面、前途,全都不要。
他就要唐想安穩,就要他閨女好好活著。
李長根看著他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渾身發抖,最後只能無力擺手:「管不了!我徹底管不了你了!你長大了,自己作的,自己以後自己受!」
說罷,甩開袖子,岣嶁著背出了門,王翠蘭怕老頭子有事,嘆了口氣,也急匆匆跟上。
屋裡只剩李信一個人,他默默嚼著嘴裡的飯,咽下去全是苦的。
隨便扒了兩口,他就放下筷子起身了。
還有一件大事壓在他心裡,必須去。
當初買拖拉機那整整一萬塊,一分不少,全是田寡婦借給他的。
現在他私自把車低價賣掉,事先沒跟人商量,怎麼都說不過去。
就算挨罵、就算被怨,他也得親自過去,給田寡婦一個交代。
夜色黑沉沉壓在村里,冷風嗖嗖地吹。
李信心裡沉甸甸的,一步一步,朝著田寡婦家走去。
他清楚。
從他決定賣車這一刻起,他就把家裡家底敗光了,把爹娘的心傷透了,還虧欠著人家田寡婦的人情。
可這條路,他沒有退路。
為了唐想,為了孩子,他啥都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