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院裡剛安穩沒片刻,院子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少年慌慌張張的大嗓門:「孫爺爺!不好了,村西頭吵翻天了!」
孫富貴剛落座端起搪瓷茶杯,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就看見李建國的孫子小石頭一路狂奔衝進院子。
「你慌慌張張的跑啥!天塌下來了?」孫富貴眉頭一擰,放下手裡的茶杯,沉聲問道。
小石頭咽了口唾沫,急急忙忙道:「孫爺爺,您快去看看吧!田寡婦家裡鬧大了!她哥嫂找上門,正堵著院子大吵大鬧呢,全村大半人都圍過去了!」
這話一出,屋裡的劉菊香立馬撩開帘子走了出來,臉上滿是狐疑和不耐,撇著嘴嘀咕:「那個不安分的女人,又惹出什麼么蛾子了?安分日子一天都過不下去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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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田寡婦死了男人,三天兩頭生事、攪得鄰里不安寧,劉菊香打心底里看不上她,總覺得這女人心思不正,一準又在外面搞出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孫富貴心裡煩,田寡婦家又鬧什麼事。他也不敢耽擱,抬腳就往外走:「我過去瞧瞧,別真鬧出事來,影響村里安穩。」
「我也去!」劉菊香放心不下,生怕田寡婦纏上自家男人,回頭再連累孫家,趕緊快步跟上孫富貴的腳步,一路往村西頭趕。
院裡剩下的孫華見狀,心裡立馬鬆了口氣。
他早就手癢得不行,這段時間天天窩在村委忙,家裡老爹又天天盯著他,他一點自己的時間也沒有,他已經憋了好久沒摸牌,心裡頭牌癮早就勾得抓心撓肝。
眼下孫富貴和劉菊香急匆匆趕去看熱鬧,壓根沒功夫管他,正是絕佳的機會。
孫華沒有看熱鬧的心思,只想趕緊過牌癮,趁著家裡沒人盯著,腳底抹油似的一溜煙跑出大門,直奔村口,去找老巴和猴子湊局打牌去了。
偌大的孫家老宅,轉瞬就空了大半,只剩下灶房裡的唐想。
柴火在土灶里噼啪燃燒,暖黃的煙火氣籠罩著小小的灶房。唐想低頭認真翻炒著鍋里的青菜。剛才外面的喊聲、對話一字不落地飄進耳朵,田寡婦家吵架的消息,她聽得清清楚楚。
她心裡也藏著幾分好奇,畢竟田寡婦可是和自己爹,甚至和李信都有不清不楚的閒言碎語傳出來,只是如今她懷著身孕,又鬧得家裡雞犬不寧,也沒有多餘心思去湊熱鬧。
另一邊,村西頭田寡婦的小院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低矮的土院牆外圍滿了村民,一個個踮著腳尖、伸著腦袋往裡張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嗡嗡的說話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在院子中央的幾個人身上。
田寡婦的親哥田小龍一臉窘迫、滿臉無奈,死死拽著自己媳婦黃麗的胳膊,不停低聲勸阻。
可黃麗此刻憋著一肚子火氣,用力甩開田小龍的手,看著滿院的鄉親,雙手叉腰:
「李家灣的老老少少,大家都來評評理!都睜大眼睛看看,是哪個王八蛋做的好事,欺負我家小連!」
黃麗目光掃過圍觀眾人,眼眶紅紅、聲音哽咽,仿佛真是疼惜小姑子的好嫂子:「我家小連命太苦了!年紀輕輕守寡三年,孤零零一個人在這邊過日子,無依無靠、沒人疼沒人顧!我們哥嫂心裡一直惦記她,放心不下她一個人!想著過年大家都團圓,我們特意大老遠跑來李家灣,就為了看看她、陪陪她!」
她一邊說一邊抽抽搭搭嘆氣。
外人看著是嫂子心疼小姑子、千里迢迢上門探望,只有黃麗自己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她哪裡是真心掛念田小連,從頭到尾都是為了錢。田小連雖然年紀輕輕就守了寡,可人長得漂亮又沒有孩子拖累。
黃麗早就暗中盤算好了,給她相一門親事,甚至跟人家男方把彩禮都談妥了,就等著開春把田小連嫁出去,這筆彩禮錢就能穩穩揣進自己兜里,貼補自家過日子。
眼看著談好的婚事要黃、唾手可得的彩禮徹底泡湯,黃麗急得夜夜睡不著。過完年一閒下來,她立馬拉著田小龍找上門,本想逼著田小連回去出嫁,把彩禮錢賺到手。
誰知道夫妻倆敲爛了院門,田小連都死活不肯開門。田小龍急得沒辦法,怕妹妹出意外,只能狠心撞開老舊木門。
可院門一開,看見田小連高高隆起、藏都藏不住的孕肚那一刻,夫妻倆傻眼了。
圍觀的眾人聽了看到被黃麗拉出來的田寡婦,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天!田寡婦懷孕了?」有人失聲驚呼,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這話一出,人群徹底沸騰,嘲諷、猜疑、閒話四起,一句句飄得滿院子都是。
「難怪最近老不見她出門,整日關在家裡閉門不出,原來是這麼回事!」
「守寡三年安安靜靜的,背地裡竟搞出這種名堂,真是看不出來啊。」
「平日裡看著挺本分,沒想到藏得這麼深,這肚子看著可不小了,瞞得也太嚴實了。」
「到底是跟誰懷上的?村里這麼多人,愣是一點風聲都沒透出來。」
「指不定是偷偷勾搭上哪個男人了,怕被人發現,才天天躲在家裡不敢露頭。」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眼神在田小連隆起的小腹和她慘白的臉上來回打量,指指點點,議論聲越來越大。
有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嬉笑打趣,有人低聲揣測孩子的生父,還有人滿臉鄙夷,私下裡不停嚼舌根。
黃麗見場面徹底鬧開,她心裡恨得牙痒痒,問了幾遍田寡婦那男人是誰,可田小連一個字也不說,黃麗清楚田小連這胎來得蹊蹺,肯定是被哪個男人哄騙占了便宜,對方擺明了就是想白占便宜、不負責任。田小連才死活不說。
她心裡那點盤算徹底落了空。當初說好的彩禮一分都沒拿到,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她打定主意,非要把那個躲在暗處的男人逼出來不可,要麼乖乖上門娶人,要麼就拿出錢來賠償!
「我們一路奔波過來,滿心滿眼都想著她能平平安安、好好過日子!」黃麗越演越真,聲音陡然拔高,淚水看著說來就來,偏偏眼裡乾澀得一滴真淚沒有,「可誰能想到!我好好的小姑子,孤零零在你們村居然被人欺負成這樣!肚子都被人搞大了,受了天大的委屈,居然還不敢吭聲、不敢告訴我們!」
「這到底是哪個沒良心的畜生!欺負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婦!」黃麗捶胸頓足,滿臉悲憤,對著四周村民聲聲控訴,刻意煽動眾人情緒,「躲在背後做齷齪事,不敢出頭、不敢負責,就想著白白欺負人!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今天必須給我妹妹一個公道!想白占便宜、想不負責任,門都沒有!要麼光明正大娶我妹妹進門,要麼拿出錢來補償!不然我絕不罷休!」
這番聲淚俱下的哭訴,再配上田小連明顯的孕肚,圍觀人群的議論聲越發嘈雜。不少人起初還同情田小連,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漸漸品出了其中的門道。
「聽這意思,是想讓對方出錢了事吧?」
「哪是什麼單純替妹妹出頭,分明是借著這事撈好處呢。」
田小連被嫂子緊緊揪著,臉白得像紙,又羞又惱。事到如今,她心裡清楚,這事再也瞞不住了。
她慌忙在人群里來回張望,拼命尋找李信的影子,可看來看去,連個人影都沒見著,心裡一下子涼透了。
耳邊全是旁人指指點點、冷言冷語的嘲諷,她恨不得當場把實情說出口。可轉念一想,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一旦鬧開,李信必定會被全村人戳脊梁骨。她咬著牙終究不敢出聲,把頭埋得死死的,眼淚止不住往下掉,一滴滴砸在衣服上。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嫂子了!
這副心疼落淚的模樣全是裝給外人看的,嫂子根本不會心疼她,心疼的是那筆徹底飛了的彩禮錢!可她有苦難言,萬萬不敢爆出孩子爹的身份,只能硬生生頂著滿院的議論、嘲諷和指點,默默受著這份天大的委屈。
田小龍站在一旁又尷尬又難堪,一眼看透自家媳婦的虛情假意,拉著她的胳膊低聲勸:「你別這樣裝模作樣了,有話好好問,別在大庭廣眾之下鬧得這麼難看!」
「難看?我妹妹被人白白欺負了,我還不能替她喊冤?」黃麗立馬甩開他的手,嗓門更響,「今天這事沒完!那個人一天不出來負責、不賠錢,我就天天堵在這裡鬧!鬧到村委、鬧到鎮上,誰也別想安生!」
田小龍看著一味垂淚、閉口不言的妹妹,滿臉焦急:「小連!你倒是說話啊!到底是誰欺負了你?哥嫂是真心來給你撐腰的,你別怕!」
圍觀的村民看得熱火朝天,各種猜測漫天飛舞,所有人都滿心好奇,拼命琢磨著那個藏在暗處、不敢現身的男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