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休書一封,我離開聖京城

  傍晚,照煦殿傳出一陣摔東西的聲音。

  婢子們都不安的跪在殿外,太子怒氣沖沖的進了照煦殿,沒多久後便開始摔東西。

  「昭良娣是你同胞阿姐,你怎麼能這般不敬重她!」

  許重熙坐在窗前小塌,手裡捧著一本《三朝北盟會編》聚精會神的看著,連頭都沒抬。

  徐紹宸戟指怒目,拍案而起,「孤同你說話呢,你這是什麼態度?」

  許重熙還是沉默不語,徐紹宸默默收回了指著許重熙的手指,但嘴上還是不饒人。

  可是沒想到,拍案而起的時候震動了圓桌。

  那白釉玉壺春瓶便倒了,滾下圓桌,摔落在地,四分五裂,碎片都飛到了許重熙腳下。

  這宋代定窯玉壺春瓶,是許重熙所剩無幾的嫁妝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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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壺春始於宋,名字出自唐代司空圖的《二十四詩品》:「玉壺買春,賞雨茆屋」。唐宋人稱酒為春,比如劍南春,早期的玉壺春是做酒瓶用的。後來便大多配以精緻的紋飾,作觀賞器。

  到了晟國,為迎合世人審美,所燒制的玉壺春大多為卵白釉,加以纏枝花卉紋。再找不出這般內外滿釉,且通透無暇白釉的玉壺春。

  徐紹宸不由得心中一慌,玉壺春瓶什麼時候放了在這圓桌上。

  許重熙合上書,抬眸,淡漠的開口道:「你再摔一個試試?」

  「我又不是……」

  不是故意的又怎樣,許重熙也肯定不會信他的,這下鬧得誤會更大了些。

  將手背在身後,在殿中來回踱步,徐紹宸還是不依不饒的斥責著:「世間怎麼會有你這般毒辣的女子。」

  「你認識我也不是一朝一夕了,我可從未說過我是什麼好人。」

  許重熙面龐平靜無波,絲毫看不出這內心的波瀾,似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徐紹宸,你要是看不慣我。休書一封,我離開聖京城,以後絕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她許重熙又不是死乞白賴的纏著他不肯走,何必做出這番姿態。

  「好啊,孤這就寫。」

  沒想到徐紹宸這麼爽快的就答應了,許重熙倒是有些難以置信。不過也好,反正早晚都是要被休的。

  徐紹宸拿起毛筆,在紙上端端正正的寫起字來,一氣呵成,完全未有停頓之處。

  想必,是早已經將這休書,背的滾瓜爛熟。

  許重熙嘴角揚起一抹諷刺的冷笑,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既是已經對她厭惡至極,何必勉強自己忍了這麼些時日。

  眼看著徐紹宸寫完了,許重熙伸手,「把休書給我吧,從此不復相見。」

  徐紹宸只是冷眼掃了許重熙一眼,嫌棄的說道;「等墨干,沒寫過字嗎?」

  許重熙憤憤的收回手,再忍他一會兒好了。

  反正日後等離開了聖京城,便永遠不會再見這個極其討厭的人了。

  「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趁這個空擋趕緊收拾東西,回你的娘家。怎麼,想賴著不想走?」

  許重熙真覺得好笑,賴在這兒不走?這囚籠一般的皇宮,有什麼值得她留戀的。

  從榮軒王府到東宮,無非就是從一個銀籠子搬到了一個金籠子裡,沒有什麼不同。

  這種日子,她過夠了。

  沒什麼要帶走的東西,原本紅妝十里的嫁妝,在榮軒王府落敗時都典當了出去,到了現在都沒剩下多少。

  此次成婚,倒是她血虧了,什麼都沒得到不說,還成了被休棄的女子。

  挑出梳妝檯上還有的嫁妝,衣服什麼的,都不要了。至於那些書,足足兩大箱子,她是搬不動的。

  今日又天色已晚,不好再從許家叫人過來。便只能明日遣人過來取了,不過今日她是非走不可。

  一個包袱便收拾完了,差點兒給忘了,這身衣裳還得給換了,頭上這步搖冠也得給摘了。

  沒有婢子幫忙,這頭上的東西還真不好摘。

  好不容易才摘下步搖冠,便聽徐紹宸悠悠開口道;「衣裳就穿著吧,省的換了。別故意在這兒拖延時間,孤是不會反悔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要不是看在他寫好了休書,許重熙非要也賞他幾個耳光不可。

  許重熙提起包袱,接過徐紹宸寫的休書,推開殿門便急切地找燭影。

  這破地方,真是一刻都呆不下去。

  「燭影,收拾你的東西,跟我走。」

  殿外跪了不少人,許重熙也全當看不見。

  「主兒,咱們去哪兒啊?」

  「回母家,以後都不用來這東宮了。」

  許重熙沒直說自己是被休棄了,但想必燭影會明白的。

  燭影也確確實實明白了,只是沒想到會這麼突然,心中也甚為自責。

  「愣著做什麼,快去啊。」

  若是主兒沒為她討回公道,就不會惹怒了昭良娣,昭良娣也不會在太子面前哭哭啼啼的,太子也不會來遷怒於主兒,兩人也就不會和離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她。

  「主兒,你這是……」

  燭影眼眶一紅,瞧著是要哭出來的樣子。

  「罷了罷了,明日你同許府的人再來拿吧。今日先跟我走,要不然一會兒宮門就該關了。」

  許重熙沒有半點兒的悲傷,反倒渾身洋溢著喜悅和輕鬆。

  「這是怎麼回事?」

  柳嬤嬤上前攔住了許重熙,有些摸不清現在是什麼情況,這太子妃怎麼突然要回娘家了?

  「殿下?」

  徐紹宸從殿中緩緩走出來,神情十分頹喪。

  「嬤嬤,太子妃要休了孤。」徐紹宸說這話的時候,還帶著些哀傷。

  「什麼?」

  跪下的婢子和內侍們皆是大吃一驚,紛紛抬頭看向了徐紹宸。

  「你在說什麼胡話?」

  許重熙轉過身來,明明是徐紹宸休的她,怎麼又成了她要休了徐紹宸?

  徐紹宸這邊還是一臉愁容的對柳嬤嬤說;「嬤嬤,孤不過就是說了她幾句,她便對孤大呼小叫,還摔了東西。孤真是拿她一點兒法子都沒有,可她還蹬鼻子上臉,寫了休書要休了孤。」

  夫為妻綱,妻子從來沒有休夫君的份兒。

  「太子妃,你怎能如此胡鬧呢?」

  柳嬤嬤為徐紹宸主持公道,許重熙則是滿臉的難以置信。明明不是這樣的,哪裡不對呢?

  將包袱扔在地上,許重熙打開了徐紹宸寫的休書。單單是第一眼,便讓許重熙氣的要站不住了。

  休書;吾許重熙,夫徐紹宸。因其納妾,無法忍受,故立此休書休之。此後各自婚嫁,永無爭執。恐後無憑,自願立此文約為照。

  許重熙不是不識字,也不是不會寫。可整個晟國,哪有以女子名義寫休書的?

  若是真能這麼簡單,女子能休了夫君,這休書她怕是都會寫千萬遍了。

  「徐紹宸!你!」

  許重熙難得被人氣的說不出話來,將休書揉成了個團兒。氣急敗壞的朝著徐紹宸扔了過去,卻反被徐紹宸抬手接住。

  「主兒,咱還走嗎?」燭影小心翼翼的問道。

  許重熙被氣的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摔了袖子推開擋在門口的徐紹宸,又回了她的照煦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