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同韓將軍,有緣無分

  許昇剛一踏進府門,聽見一陣慌亂的腳步聲,一個俏生生的小姑娘隨之便出現在他面前。

  「阿爹。」

  翩然而來的少女儀容韶秀,有著說不出的靈動脫俗,她手提綺羅裙朝他跑過來,拉長著嗓子,甜甜喊了他一聲「阿爹」。

  許重熙待字閨中時,服飾和妝容髮型多清新靚麗。衣裳不外乎粉色、青色、薄荷綠、淺藍色等多種活潑顏色。

  門帘似的劉海掛在額頭,腦後梳著小小的髮髻,髮飾也是以蝴蝶、小花朵等少女感十足的飾品為主。

  眼前這一幕,仿佛又回到了兩年前,許重熙也還穿著女兒家的衣服,梳著未出閣女子的垂鬟分髾髻,插著一支點翠簪子。

  「莫跑,摔著了怎麼辦。」

  眼中儘是慈愛,許昇伸出手來,揩了揩許重熙的鼻尖,還是把她當成了小孩子。

  許重熙便歡歡喜喜都挽著許昇的臂膀,朝著正堂走過去。

  「老爺回來了,那妾身便讓人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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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我都說了多少遍,不用等我吃飯。做好了,你們先吃便是了。」

  許昇還是心疼何蓮月,每每傳話說讓她先吃。她卻都不聽勸,固執的不成樣子。

  「今日孩子們都在,吃個團圓飯。」

  「阿娘,阿姐不在,怎麼能說是團圓飯呢。」

  許重熙急忙糾正道。

  何蓮月神情緊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頭上冒出微不可察的細密汗珠。

  眼神遊移間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神情複雜。

  「是不能說是團圓飯,是許家二姑奶奶,二月二歸家小住的慶賀飯。」

  「入座吧阿姐,小至還有好多話想跟阿姐說。」

  許行至早就餓了,迫不及待的讓婢子們上菜。

  三人便落了座,滿滿一桌子的菜,都是許重熙愛吃的。

  許昇夾完,何蓮月夾,何蓮月夾完,許行至夾。

  許重熙不用伸箸,便獲得了滿滿一碗菜。

  「好了,我真的吃不下了。如今我都胖了不少,可不能再多吃了。」

  「哪裡胖了?我瞧著還清減了不少。」

  何蓮月就怕許重熙在外頭吃不飽穿不暖,總覺得皇室繁文縟節頗多,會虧待著女兒。

  「阿姐胖乎乎的,圓圓潤潤的最好看。」

  許行至又在唬弄她了,若是她真的胖成了那副樣子。想必許行至又要成天捉弄她,喊她「千斤小姐。」

  「我才不信你。」

  「阿姐好讓我傷心,本來我早就替阿姐打聽好了,勾欄瓦肆今日有新戲,想著過會兒我帶阿姐去瞧瞧。如今看來,但也沒這個必要了。」

  許行至哀怨的嘆了一口氣,面上滿是遺憾。

  「我家小至,最疼阿姐了,阿姐也最信小至。」

  許重熙忙改了口,實在是這瓦肆新戲太有誘惑力了。

  許行至這才得意的回了許重熙一句:「知道便好。」

  「那可要多披件衣裳,熙兒可不能再染了風寒。」

  何蓮月一如既往的擔心她的身子,生怕許重熙又染了風寒。

  「去吧,好好玩會兒。」

  許昇一反常態的沒有斥責兩人,許重熙不由得偷笑起來,這個老頭兒還真是越來越疼她了。

  看著一對兒女出門的背影,許昇不由得感嘆道: 「熙兒集天地所有靈氣於一身,古靈精怪、冰雪聰明。」

  能從許昇嘴裡說出這般高的評價,怕是也只有他的女兒了。

  靖康二年,孟元老在《東京夢華錄》卷二中記載,在東角樓街巷:街南桑家瓦子,近北則中瓦,次里瓦。其中大小勾欄五十餘座。內中瓦子、蓮花棚、牡丹棚、里瓦子、夜叉棚、象棚最大,可容數千人。

  晟國的勾欄瓦肆遠不及靖康年間熱鬧,唱的戲也都是千篇一律,一成不變,戲詞更是老生常談,毫無新意可言。

  而且,提起瓦舍勾欄,晟國大多數人都認為,是那些紈絝子弟,或是浪蕩無行的潑皮無賴尋歡作樂的地方。

  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不過許重熙倒是從不認為是如此,勾欄瓦肆,才是這人間最有煙火氣的地方。

  勾欄里的演出節目繁多,有各種雜戲,雜劇,傀儡戲,影戲,還有專門說書講史的場所,都是許重熙所偏愛的。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新戲,許重熙自然迫不及待的便拉著許行至來了。

  「許小姐?真的是你。」

  還沒落座,便聽見有人喚她。

  許重熙轉過頭來,沒想到在這裡也能碰見。

  「韓將軍。」

  「草民拜見護國將軍。」

  許行至認得韓明哲,畢竟阿姐同他簽訂婚約時,自己也是在場的。

  「許公子免禮,在外不必這麼多規矩,你看我也沒向太子妃行禮。」

  「韓將軍今日怎麼有空出來玩兒?」

  許行至覺得這有勇有謀的韓將軍,是不會有閒心來這勾欄瓦肆聽曲兒看戲的。

  「我阿娘身子如今大好,可這些日子總悶在府里養病,我便帶阿娘出來看戲解解悶兒。」

  「韓將軍一片孝心,您阿娘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許行至一如既往的會說話,胞弟長大了,許重熙心中也是欣慰不已。

  「那便,借許公子吉言。」

  「若是沒出了那檔子事,如今我該喚韓將軍姐婿的。」

  平地一聲雷,把許重熙嚇得心悸。

  「小至!沒頭沒腦的說這些做什麼?」

  這孩子,真是不懂事,方才剛在心裡頭誇過他會說話。現下說的話,又失了分寸了。

  「阿姐,我也是說了實話嘛。如今見了韓將軍,確實心中有所感觸。」

  「確是如此,許公子並未說錯。」

  韓明哲倒是順著許行至的話說了下去,許重熙便愈發覺得難為情了。

  「明哲,」韓老夫人帶著婢子走了過來,「為娘想食東街的那家邊果,你去買來。」

  「阿娘,勾欄里也有賣的,邊果味道吃起來不都一樣嗎?」

  「為娘眼下就想吃東街那家的。」

  許重熙這下便有些懂了,韓老夫人這是想支開韓明哲。

  估計,是有話要對她說。

  「小至,阿姐想吃東街那家鋪子的果脯。」

  「也是必須是城南的?」

  許重熙給了許行至一個嗔怪的眼神,許行至也只能買聽命。

  「老身拜見太子妃。」

  「夫人請起,我今日只是許府二小姐。」

  戲快要開場了,許重熙與韓夫人尋了個僻靜的地方,落了座。

  許重熙飲了一口茶,韓夫人的話卻差點兒沒讓她嗆著。

  「真是造化弄人,我韓家本該同許家結秦晉之好的。」

  怎麼今日,都要提及她與韓明哲那樁未成的婚事。就連韓老夫人都……

  「終究是同驍勇善戰的韓將軍,有緣無分。」

  許重熙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總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合適。

  到底是從前簽過婚書的,如今遇見了,再聊從前,真是有些怪怪的。

  「明哲如今也是老大不小了,我總想著要給他另覓一門親事。不知道許小姐可知道哪個好人家有好姑娘,能給吾兒介紹一番?」

  「我同世家女子來往不多,待我回去問了阿姐,便告知韓夫人。」

  「那便有勞太子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