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孤也有兄弟姐妹,深有所感

  「岳丈呢?孤還有要事同岳丈商議。」

  「民婦拜見太子殿下。」

  何蓮月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按規矩行了個大禮。

  「回太子殿下的話,家夫突然被聖上召至宮內,一早便走了,不在家中。」

  「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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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重熙看著心中很是心疼,年近四十的婦人,雙鬢夾雜著絲絲白髮,竟還要向二十歲的人行大禮。

  「殿下不是公務在身,來不了嗎?」

  真是不知道他來幹什麼,許重熙心中多有不滿,說出的話自然也帶著不滿。

  「孤聽聞舅子幾日前才從丹州回來,想著還沒見過舅子,便特地過來了。」

  許重熙眼神中儘是驚疑,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心中唯恐徐紹宸又做出什麼不得了的事情,讓她在母家顏面盡失。

  許行至沒有接話,徐紹宸便接著說:「孤瞧著舅子氣色不佳,可是一路舟車勞頓,沒休息好?」

  何蓮月給了許行至一個眼神,示意許行至接話。

  許行至不情不願的回了句:「多謝太子殿下關懷,草民這些日子,確實在知道阿姐嫁了人後,寢食難安。」

  許行至話中有話,不能戳破這窗戶紙,但也不願意什麼都不說。

  「小至!」

  許重熙出言制止,情緒有些激動了,說話的聲音也高了起來。

  「吾兒同太子妃,向來姐弟感情甚好,如今姐姐出嫁,心中自然不舍,太子見諒。」

  何蓮月忙開口解圍,那蠢兒子,可真是蠢得不行了。

  「人之常情,孤也有兄弟姐妹,深有所感。」

  這皇子之間的手足之情,向來都是不堪一擊的。

  同胞親兄弟尚且能互相殘殺,更不必說非一母同胞的兄弟了。

  許重熙看著徐紹宸這副虛偽的做派,就心生厭惡,不願意再看過去。

  更糟糕的是,如此表里不一的人,竟然還是她名義上的夫君。

  何蓮月在許重熙偏過身的時候,竟看到許重熙脖頸上的那一抹粉紅。

  「太子妃,請隨民婦進來內室。」

  許重熙為娘家客,按理說是不該再進內室的。

  如今何蓮月也顧不得那麼多了,直接就當眾把許重熙叫到了內室。

  剛一進門,何蓮月便急著拉過許重熙問:「熙兒,你這脖子是怎麼了?」

  「阿娘,是我指甲太長,不小心撓到了。」

  許重熙整了整領子,不願意再讓阿娘看見自己尚未好全的傷疤。

  「胡說!即便是撓到了,怎麼可能這麼大的一個口子。」

  何蓮月心疼不已,只是說著話,眼淚就要掉下來。

  「阿娘,已經好了,你莫擔心了。」

  許重熙手附在何蓮月手上,安慰著,一臉的輕鬆。

  「你是阿娘的女兒,阿娘怎麼可能不擔心呢?你跟阿娘說,隨太子行臨安路上,可是出了變故?」

  何蓮月拿出帕子,不住的抹眼淚。

  自己和夫君捧在手心上的女兒,如今竟還有了性命之憂。

  「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阿娘就不要再追問了。」

  許重熙目光暗淡了下來,眼裡泛起了薄霧。

  本來她自己只是被嚇得心悸,做了幾日的噩夢而已。

  可如今被阿娘這麼一心疼,情緒倒是一下子有了宣洩點,委屈的不行。

  「阿娘,我一點兒都不想嫁給徐紹宸。」

  聲音帶著哭腔,幾度哽咽,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阿娘,知道。」

  何蓮月內心更是自責,這可是她的掌中嬌,心頭寶啊。

  女兒如今做了太子妃,表面上風光無限,私下裡的日子,竟這般難挨。

  何蓮月也知道自己女兒是什麼樣子,本性善良,生來活潑開朗,不拘小節,最不喜被約束。

  皇宮幽閉,壓抑至極。人心更是隔著肚皮,能推心置腹的人,寥寥無幾,熙兒她又怎麼可能會適應。

  許重熙又年幼時長於鄉野,單純至極。

  何蓮月和許昇,從來沒讓她接觸過什麼外面的勾心鬥角。

  還是許昇擔憂女兒沒什麼心眼兒,日後會被人所騙,在許重熙還不識幾個字的時候,許昇便口傳心授了不少史記故事。

  從西楚霸王項羽的巨鹿之戰,到大司馬驃騎將軍霍去病的漠北之戰。

  從唐太宗李世民玄武門之變,到宋太祖趙匡胤黃袍加身,杯酒釋兵權。

  許重熙所學,已遠超一個尋常世家女子應該學的典籍。

  只是,一入宮門深似海,皇室之人大多涼薄。

  許重熙覺得,自己怕是終有一日,會成為皇權爭奪中的犧牲品。

  若是徐紹宸當上了皇帝,為了以示皇恩浩蕩,應當會追封她個皇后的位置。

  若是她沒死,要麼是被徐紹宸悄無聲息的弄死,要麼是她自戕。最好的結局,想來也就是冷宮裡孤苦一生。

  但若是徐紹宸敗了,沒當上皇帝。左右不過是一起死,還不知道能不能留個全屍。

  想到這,許重熙竟然覺得,這往後的日子,怕是能一眼望到頭了。

  許重熙抹了抹眼淚,硬是擠出了個笑。

  「阿娘,雖然我不知道阿爹為什麼非得把我嫁給徐紹宸,但我知道,肯定是有難言之隱的。所以,我不怪你們,阿娘也不要自責難過。」

  當何蓮月知道許重熙又被指給了徐紹宸做王妃後,比許重熙當時的情緒還激動。

  而且這場婚事,還是許昇長跪求來的。

  何蓮月對許昇大發脾氣,將內室的東西又摔又砸,嘴上更是不饒人。

  許昇只是垂首,無可奈何的道了六個字:「前朝將軍遺孤。」

  聽此,何蓮月便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

  良久,兩人都沒再開口。

  前朝將軍遺孤是誰,他們夫婦二人,可都是心知肚明。

  許重熙不知道的是,何蓮月在她嫁過去第二日就病了,又成了藥罐子。

  郎中說是心氣鬱結,易怒善哭,要靜養,萬萬不可有大的情緒波動。

  第三日知道她要回門,何蓮月讓特地婢子給她化了個看起來很有氣色的妝容。

  還用了上好的胭脂水粉,掩蓋住自己身上的湯藥味。

  只是那日許重熙一心只想著去跟阿姐解釋,沒顧得上多看幾眼阿娘,根本就沒發現阿娘有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

  後來又傳出來,榮軒王納了侍妾,還是個煙花女子。

  他徐紹宸竟然會這麼輕賤她的女兒,何蓮月急火攻心,怒上心頭,病一個月都沒見有起色。

  後來,竟是怎麼都不肯吃藥了。

  還是許昇告訴她:「榮軒王不過利用許家,待許家對於他沒了利用價值,會將熙兒毫髮無損的送回來。」

  何蓮月半信半疑,病也有了好轉。沒想到,還沒好利索,又遇上了這麼一檔子事。

  自家女兒這命,可真不是一般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