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不讓進門

  『三公問題』,公款,公車,公房,第一項就是公款吃喝。

  國人一年喝掉一個西湖,絕對不是一個笑話。

  某地公職人員禁酒令一出,餐館酒店倒閉一半,也並非謠言。

  就算是再困難的年代,公款吃喝的問題也是屢禁不止。

  三公問題一直都是個老大難問題,哪怕梁棟再義正言辭,與會眾常委也未必當回事,不少人都以他也是雷聲大雨點小,為自己博個名聲罷了。

  正因為大家都篤定梁棟只是說說,未必當真,也就沒人提出異議,第一個議題很快就通過了。

  梁棟也知道一口吃不下一個胖子,這些老大難問題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解決的,在通過了公務接待問題的方案之後,也沒有繼續深入,就開始了第二個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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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個議題是關於加大教育投入的問題。『百年大計,教育為本』,『再窮不能去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諸如此類的口號,我們提了一年又一年,然而,真正落到實處的,又有幾個地方?今年的天格外的冷,大家想像一下,要是沒有空調,咱們在這裡開會,還能坐得下去嗎?咱們的老師,咱們的孩子在這大冷天裡,還坐在冰窖似的辦公室和教室,他們能安下心來辦公和學習?我走訪了一些學校,行政樓里,間間有空調,教師辦公室和教室,沒一個有空調的,這說明了什麼問題?有人會說我說的是細枝末節的東西,正是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才最能反應問題。我們的教育,基礎設施薄弱是客觀問題,但歸根結底還是人的問題。有關人的問題,咱們下一個議題再討論,現在咱們就說說關於教育投入的問題。咱們槐安財政這兩年有些底子了,我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些錢躺在帳上。有些人會說我是敗家子,有一個花倆。也有人會說我瞎指揮,把錢用在市政建設上,最容易出成績,最容易讓老百姓切身感受得到,也最能為我們這些領導臉上貼金。縣裡需要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不管花到哪裡都會比花到教育上容易見效。花到教育上,是最出力不討好的地方。但我想說的是,把錢花到教育上,對得起我們的良心。長遠看來,這筆投資才是最划算的投資。」

  方平接過梁棟的話:

  「我們在槐安都待不了幾年,那我們圖個啥?做那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活雷鋒?」

  方平說完,大家一陣輕笑。

  梁棟也笑了:

  「方縣長的話,恐怕是大多數人的想法。大家都覺得教育投入周期長,見效慢,做好了也是別人的功勞。可是同志們,如果我們大家都不做,那我們的教育該怎麼辦?」

  梁棟這話,沒人反駁了。

  「梁書記,我看了看你提出的方案,你這個投入計劃是不是有些太激進了?咱們的財政情況剛有點兒起色,總不能把這些錢全都用到教育上去吧?明年開春,等著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常務副縣長郭驤沒有質疑教育投入,只是站在縣財政的角度,對投入資金量大量小的問題提出了疑問。

  「資金問題,我們還要向市里,向省教育廳爭取一下支持。」梁棟回答道。

  梁棟這麼說,其它人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第三個議題才是常委們最關心的問題。

  教體局局長任慶東已經被紀委雙規,教體局局長的位置就空了出來。

  組織部長姚文慶提名的是趙沖鄉鄉長蔡陽春。

  會前,梁棟、方平、嚴伯駒、雷曉光和姚文慶碰過頭,通過了這提議。

  然而,還是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見。

  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竟然是宣傳部長聶新。

  哪怕是在何孝堂時代,聶新在常委會上也沒什麼存在感,極少有這麼積極的情況。

  梁棟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關節。

  這貨是為了反對而反對,也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他一定是遷怒於梁棟搶走了岳菲。

  聶新只提出了一點,蔡陽春文化水平偏低,在教育上就是門外漢,他要是當了教體局局長,那就是典型的外行領導內行,因此,他不適合領導全縣的教師隊伍。

  聶新提名的是教體局副局長劉秀彬。

  聶新說完,郭驤緊接著就跳出來贊同道:

  「聶部長的意見十分專業。梁書記十分重視教育,那我們縣的教育掌舵人人選就必須要慎之又慎。我個人對蔡陽春同志是沒有意見的。不可否認,陽春同志當鄉長是一把好手,但把他放在教體局局長這個位置上,就不合適了。我們都知道,教師這個群體,在我們這個地方,文化層次要略高一些,咱們給他們配一個文化程度偏低的局長,估計很難服眾。因此,我也支持劉秀彬同志。劉秀彬同志從一個普通老師一步步走來,對教育這一塊兒,知根知底,絕對是內行中的內行!」

  等郭驤說完,雷曉光接著道:

  「郭縣長的意見我不敢苟同。站在我們紀委的角度,我認為劉秀彬同志暫時不適合提拔。」

  雷曉光這話一出口,下面就不會再有人幫劉秀彬說話了。

  他這麼一說,很顯然就等於給劉秀彬判了死緩。

  被提拔的人一旦出了事,常委會上替他說話的人是要負一定責任的。

  雖然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蔡陽春的任命還是順利地在會上通過了。

  常委會不能一團和氣,有意見有分歧才屬正常。

  會議結束後,梁棟夾著本子第一個離開了會議室。

  他在走道里並沒有走,而是等聶新出來後,截住了他:

  「聶部長,走,去我辦公室坐坐。」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聶新也不好意思讓梁棟太過難堪,十分勉強地跟在了他身後。

  進了辦公室,梁棟親自給聶新泡了一杯茶。

  「聶部長,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梁棟開誠布公地問。

  「誤會?你是書記,我對你能有什麼誤會?」聶新帶著情緒道。

  「看,還說沒有誤會?情緒都寫在你臉上了。」梁棟笑道,「是不是因為岳菲?」

  聶新盯著梁棟,沒有說話。

  「我知道聶部長一直在追求岳菲,我也不是非要跟你搶,可感情這個東西,誰都說不準。現在我和岳菲已經結婚了,聶部長要是因此對我有意見,那我可冤死了。聶部長對我有意見也沒有問題,但我希望聶部長不要把這種意見帶到工作中來。」梁棟又道。

  「就因為我今天提出了反對意見,你就說我把對你的意見帶到了工作中?」聶新問。

  「難道不是嗎?」

  「我說我沒有,我說我是就事論事,你信嗎?」聶新有些咄咄逼人。

  「聶部長,咱們在同一個班子裡,如果要搞得勢同水火,對你對我都沒有好處。如果你堅持這樣的話,那就只能在你我二人之中,調離一個。」梁棟道。

  「你這是在威脅我?」聶新道。

  「我講得是事實。」梁棟兩手一攤。

  聶新一下子站了起來,激動道:

  「你是書記,主動權在你手裡,你想怎麼辦,隨你的便!」

  這傢伙說完,就起身走了出去。

  梁棟無奈的搖了搖頭。

  第二天是周末,梁棟帶著岳菲回了一趟麻石嶺。

  醜媳婦總要見公婆。

  岳菲下車後,竟然有些拘謹。

  梁棟摟住她的肩膀安慰道:

  「進去吧,我爸媽很好說話的。」

  「你爸媽?」

  「是咱們爸媽!」梁棟知道說錯了話,連忙改了過來。

  「我怕他們誤會我是破壞你婚姻的第三者。」岳菲擔心道。

  「沒事,一切有我呢。」

  齊紅梅聽到梁棟的聲音,從堂屋裡走了出來,見梁棟領著一個陌生女人,先是一愣,不過很快就擠出笑容。

  「這是咱媽。」梁棟指著齊紅梅介紹道。

  「媽!」岳菲跟著喊了一聲。

  齊紅梅愕然。

  「媽,她叫岳菲,我們結婚了。」梁棟又向齊紅梅介紹道。

  「你說什麼?」齊紅梅有些不敢相信,臉上也看不到一絲笑容了。

  「我們結婚了,她現在是你兒媳婦。」梁棟又道。

  「我兒媳婦叫何葉!」

  就在這時,梁秉森也從裡面走了出來,在院子裡就開始大聲喊道。

  「爸,我跟何葉已經離婚了。」梁棟指著岳菲,「現在她才是你的兒媳婦!」

  「混帳!」梁秉森怒道,「當了屁大一個官,就開始不知道東西南北了。何葉那麼好一個媳婦你都不要,偏要找來一個狐狸精。我告訴你,你在外面怎麼荒唐我不管,有我梁秉森在,你休想帶著別的女人進這個家門!兒媳婦,我只認何葉!」

  岳菲再豁達,也受不了這樣的侮辱,眼淚當場就流了下來。

  「爸!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樣!」梁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齊紅梅怕梁秉森太過激動,影響身體,就對梁棟道:

  「你們先走吧,你爸這會兒正在氣頭上,別把他惹急了。」

  梁棟也怕把父親的病氣犯了,就拉著岳菲,鑽進了車裡。

  齊紅梅從院子裡追出來,站在車旁對岳菲道:

  「孩子,你多擔待點兒,老頭子身體不好,受不得氣。」

  岳菲忍住眼淚,擠出一絲笑容:

  「我知道,外面冷,你趕緊回去吧。」

  「媽,你好好勸勸我爸。」梁棟也跟著說了一句。

  等車子走遠了,梁秉森也走了出來,站在齊紅梅身旁盯著汽車消失的方向。

  「你個死老頭子!」齊紅梅揪了梁秉森一下,「剛才嘴不是硬得很嗎?」

  「這丫頭看起來也挺不錯,是吧。」梁秉森訕訕地說。

  「不錯你還說那麼重的話,還不讓人家進門?」

  「我這不是可憐何葉那孩子嗎?」

  「孩子們的事咱們也管不了,你就別操那份閒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