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上任的政府辦主任茅峰以前是下面的鄉長,面對面跟老百姓打交道,那是家常便飯,處理這樣的群體性事件,很有經驗。
他做了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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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擺事實,講道理。
『翔雲市政』融資案中,普通百姓融資年利率通常為百分之二十,而一年期LPR是3.85%,超過了LPR利息的四倍,屬於非法融資。
從這一方面來講,廣大投資者也有違法嫌疑。
政府既然已經接管了『翔雲市政』,就不會放任老百姓的利益遭受太大損失,茅峰當場承諾,老百姓的個人投資,按銀行活期存款利率計息,等審計部門審計完成之後,優先償還這一部分。
圍著的這些人心裡雖然有些落差,但能保證不賠本,就已經阿彌陀佛了,還能稍賺一點點利息,純屬意外之喜。
這就是一種典型的談判策略,先降低你的預期,然後再給你一個稍稍超過預期的承諾。
這種策略往往都會取得不錯的效果。
第二,身先士卒,勇於擔當。
有幾個刺頭,不滿意茅峰的方案,堅持要按『翔雲金融』承諾的利息計息,言語激化之後,揚言要砸了這裡,茅峰站到前面,幾句話就熄滅了那幾個人的火氣。
第三,相信群眾,依靠群眾。
茅峰對在場的人說:
「我知道深陷這個案子的不止你們這些人,咱們槐安很多老百姓都在『翔雲金融』投了錢,要是無法兌付的話,很多家庭都承受不起這樣的損失。所以,我建議大家為了自己,也為了咱們槐安的所有投資者,回去以後,跟你們的親朋好友多宣傳宣傳政府的政策,讓他們相信政府能夠保證你們的資金安全,但法律不支持的部分,也不要奢求。縣裡需要時間梳理帳目,制定債務償還方案,大家還要宣傳好,不要著急,不要擠兌,不要聚眾鬧事,在家裡靜待我們的消息。」
茅峰的話音剛落,在外面聽了好久的梁棟和程滿倉走了進來。
茅峰見到梁棟,當即對大家道:
「縣長來了,你們要是不相信我的話,可以當場問縣長。」
梁棟站到茅峰身旁,等人群安靜下來後,開口道:
「茅主任剛才說的話,代表了縣委縣政府的意見,『翔雲市政』的事,政府會一管到底,絕對不會讓大家受到損失。當然,法律不支持的那些利息,政府一樣不會做冤大頭,替『翔雲市政』給付了,這一點,大家也要體諒我們。大家回去後可以上網查查,像我們這樣的非法融資、非法集資案,政府兜底的有幾個?基本上都是投資者自己買單。一般沾到這種情況的投資,基本上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這也給了我們一個很好的教訓,無論什麼時候,都要牢記,貪小便宜,吃大虧,無論什麼時候,都要捂緊自己的錢袋子,需要你掏錢的時候,一定要慎之再慎,謹防各種套路和騙局,以及各種層出不窮的電信詐騙。」
梁棟一席話,承認了茅峰所有的言論,等於給大家吃了一顆定心丸。
他又以拉家常的形式進行了反詐宣傳,無形中又拉近了跟老百姓的距離,讓大家也認識到了自己在這場是風波中的不足。
老百姓有不講道理的嗎?
有,肯定有,但那都是極少數。
我們的老百姓,絕大多數都是值得信賴的。
只要你給他們講清道理,他們能夠明辨是非,能夠傳播正能量,能夠同心協力,打造一個幸福文明的和諧社會。
人群散去後,梁棟跟著茅峰走了進去。
工作組的同志正在忙各自手裡的工作,仿佛就沒怎麼受到外面的干擾。
這也再次說明了茅峰的工作能力。
梁棟邊往裡走,邊不住地點頭。
同時也在心裡暗想,槐安不是沒有人才,而是何孝堂他們不用人才。
自己當年的情況跟茅峰不就十分相似嗎?
『翔雲市政』從外面看,只有三層,不顯山不露水,看起來還有些破舊不堪,裡面的裝修卻極盡奢華,辦公區、娛樂區、健身區、休閒區,應有盡有。
茅峰把梁棟領到他辦公的地方,剛坐下,就由一個幹練的小伙子送過來了一杯茶。
茅峰拿出一個會計專用記帳本,遞給梁棟:
「梁縣長,這裡是『翔雲金融』的簡要匯總帳目。」
梁棟翻開那些帳目,越看心情越沉重。
「知道這些虧空的大致流向嗎?」梁棟問。
茅峰迴答道:
「他們花錢請了專業做帳公司,把帳目做得很漂亮,從帳目上,根本就看不出什麼漏洞。」
「既然是帳目是假的,虧空又如此之大,帳目做得再漂亮,也總會有漏洞。」梁棟道。
茅峰指著其中一筆五千萬的大額轉帳帳目對梁棟道:
「梁縣長請看,這筆轉帳的收款方,是渭城一家叫『雨農綠化』的綠化公司,帳目顯示,這筆轉帳是向『雨農綠化』購買了一批名貴苗木,但我們槐安全境根本就沒有過栽種過這些苗木。這說明什麼?說明這筆交易極有可能是虛構出來的。那這筆錢誰拿去了?我統計了一下,僅僅這家『雨農綠化』,就從『翔雲』的帳上抽走了兩個多億的資金!」
「這些項目的經手人,審批人都能找到嗎?」
「我們來這裡之後所能看到的所有帳目,都是被人重新做過一遍的,他們把責任都推給了胡璽,可胡璽一看就是個傀儡,把他放在這個位置上,就是為了讓他有朝一日能夠頂包。」
梁棟眉頭微皺:
「何孝芳那邊有沒有什麼消息?」
「那個女人嘴緊的很,一點有用的都問不出來。」
梁棟道:
「沒關係,慢慢來,這裡面涉及的公司,讓經偵的人去調查。」
茅峰有些泄氣地說:
「梁縣長,不是我說泄氣話,這些公司有的是渭城的,有的是淮州的,我感覺這些錢,都是被何孝堂孝敬給那些達官貴人了,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再槐安逍遙到今天。這樣的錢,想追回來,那啊!」
梁棟笑道:
「事在人為,沒做過又怎麼知道就不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