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職會結束，梁棟剛走出會議室，秘書林子冬就快步跟了上來。
」領導，您在裡面這段時間，電話都快被打爆了，其中還有吳老的電話……」
梁棟的腳步頓了一下。
吳天麟要是沒事，一般不會主動聯繫他。
一旦聯繫，就說明有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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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回吳老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
」吳老。」
」小梁啊，述職結束了吧？到我這兒來一趟。」
沒有多餘的解釋，就這麼一句話。
」好，我馬上過去。」
……
吳天麟這會兒正住在某醫院。
梁棟趕到的時候，病房裡除了吳天麟，還有他的孫子吳默一家三口。
吳默梁棟見過一次，但吳默的妻子孟璇和兒子吳小兵，梁棟卻是第一次見。
吳小兵看起來還不到兩歲，長得虎頭虎腦，特別惹人喜歡。
看到梁棟進來，吳天麟靠在病床上，笑著招了招手：
」小梁來了，坐。」
梁棟先跟吳默夫婦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上前問候了吳天麟的身體情況。
吳天麟拍了拍床邊的吳小兵：
」小兵，叫梁爺爺。」
小傢伙仰起頭，看了看梁棟，又看了看爺爺，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梁爺爺好。」
梁棟愣了一下。
爺爺？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不知不覺間，自己都混到爺爺輩兒上了？
梁棟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
」哎，真乖。」
說完，他站起身，下意識地去摸口袋。
按禮數，第一次見晚輩家的孩子，該給個紅包。
可他身上哪有現金？
梁棟有些尷尬地看向吳默：
」吳默，你調個收款碼出來。」
吳默連忙擺手：
」梁省長，這怎麼好意思……不用不用。」
」應該的，第一次見孩子，不能空著手。」
兩人推讓了幾句，吳天麟在一旁開口了：
」小默，人家梁省長懂得禮數，你應該學著點才是。推推搡搡的，像個什麼樣子？」
爺爺發話了，吳默只好拿出手機，打開了微信收款碼。
梁棟掃完碼，稍微想了一下。
少了拿不出手，多了也明顯不合適。
兩千塊，不多不少，正合適。
他輸入了2000幾個數字，點了轉帳。
」謝謝梁爺爺。」吳默在一旁教兒子。
小傢伙又奶聲奶氣地說了一遍：
」謝謝梁爺爺。」
一屋子人都笑了。
吳天麟看著重孫，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他摸了摸吳小兵的腦袋，嘆了口氣：
」時間過得真快啊。當年剛認識你的時候，你還是個愣頭青，現在都當爺爺了。」
梁棟笑了笑：
」吳老，您這是罵我呢。我才多大，哪裡就當爺爺了呢？」
」怎麼不是爺爺？」吳天麟指了指孫子吳默，」小默他爸爸是你的同事，小默理應喊你一聲叔叔。比著這個，小兵喊你一聲爺爺，應該沒有喊錯吧？」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人這一輩子，說快也快。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在邊境線上摸爬滾打呢。那時候身上挨了一槍，差點就沒回來。現在陰天下雨，舊傷還疼。」
梁棟的目光落在吳天麟的左肩上。
他知道，吳天麟年輕時在邊境執行任務，左肩中過一槍，留下了舊傷。
每逢天氣變化，就會隱隱作痛。
」吳老，您的身體……」
」老毛病了，不礙事。」吳天麟擺了擺手，然後看了看吳默，」行了，你們帶孩子出去轉轉吧，我跟梁棟說點事。」
吳默會意，抱起吳小兵，領著孟璇出了病房。
……
病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吳天麟臉上的慈祥之色漸漸收了起來。
他靠在病床上，目光變得嚴肅。
」梁棟，知道我為什麼叫你過來嗎？」
梁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點了點頭。
」是不是為了甄家的事情？」
吳天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你先說說，甄家的事，你了解多少？」
梁棟沉吟了一下，然後回答道：
」甄家想借漣安災後重建，攪亂千嶂的局面，從而為自己吃掉盛景投資爭取機會，這些我們都已經掌握了證據，也逐一進行了反擊。」
吳天麟點了點頭：
」這些情況，我們也掌握了。這一次，他們在甄家的配合下，流竄到你們的漣安市，搞了不少小動作。」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梁棟：
」對於這些，你有什麼想法？」
梁棟的眉頭皺了起來。
」吳老，甄家這是觸碰了安全底線。」他的語氣很認真，」甄家為了一己之私，跟這樣的組織勾結，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經濟問題了。我認為，應該從重從嚴處理，以儆效尤。」
吳天麟聽完，笑了笑。
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玩味。
」甄家給你製造了這麼多麻煩，」吳天麟慢悠悠地說道，」你這是不是有打擊報復之嫌啊？」
梁棟很認真地搖了搖頭。
」吳老，我對甄家沒有任何偏見。」他的語氣很誠懇，」我跟甄家之間的衝突，說到底都是因為立場不同。他們要保盛景投資，我要查盛景投資，這是工作上的對立，不是個人恩怨。至於從重從嚴處理，是因為甄家確實觸碰了安全底線，跟我個人的好惡沒有關係。」
吳天麟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緩緩點了點頭。
」你能這麼想，很好。」
他靠回枕頭上，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其實有一點你說得沒錯——在『先鋒公益這』這件事情上，甄家的確觸碰了安全底線。僅此一條，無論怎麼處理他們，他們都不冤。」
梁棟聽到這裡，心裡就知道，吳天麟的話接下來肯定會有一個」但是」。
果然。
吳天麟稍作停頓之後，接著往下說道：
」但是，甄家暫時不能動。」
梁棟的眉頭微微一動。
」為什麼？」
吳天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你以為，暫時不動甄家，只是因為這些？」
梁棟沉默了。
他確實是這麼以為的。
」小梁，你還是把事情想簡單了。」吳天麟的聲音低沉，」暫時不動甄家，有三個原因。」
」第一，『先鋒公益』的事情是擺在明面上的，我就不多說了。」
」第二，各方勢力的妥協。你以為他們家那些動作都是甄世強一個人在活動？事情沒那麼簡單。甄家背後，還牽扯到好幾家……這個時候對甄家下死手，必然會引起一大群人的強烈反彈！」
梁棟的心頭一凜。
他當然知道甄家的關係網深厚，但從吳天麟嘴裡說出來，分量又不一樣了。
」第三，」吳天麟朝上指了指，聲音跟著壓低了幾分，」他們不希望千嶂的事情擴大化。」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梁棟。
」千嶂這半年，出了多少事？縱火案、盛景投資被查、省紀委書記被帶走、一大群幹部被牽連……再加這些事一旦曝光，千嶂就成了全國關注的焦點。大局要的是穩定，不是把千嶂掀個底朝天。案子要查，但節奏要穩，不能再出更大的亂子了。」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
梁棟消化著吳天麟的話，心裡漸漸明朗了。
三個原因，層層遞進。
第一層，放長線釣大魚。
第二層，避免跟一群人硬碰硬。
第三層，穩定壓倒一切。
三層原因疊加，」暫時不動甄家」就不是權宜之計，而是必然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