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家的動作很快。
周五下午，赤雲市三個城區的供水壓力突然下降，部分高層住戶斷水。
與此同時，赤雲公交集團旗下兩條主幹線路以」車輛檢修」為由停運，大批乘客滯留站台。
緊接著，石江等地也傳來消息——
市政維護隊伍以」資金未到位」為由，暫停了幾條主幹道的搶修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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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亂千嶂的苗頭剛露，梁棟的電話就打到了朱厚年那裡。
」厚年，查抄盛景投資高層。」梁棟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所有副總以上，全部帶走協助調查。辦公場所、住宅，一併搜查。」
朱厚年愣了一下：
」現在就動手？專案組那邊……」
」行動計劃已經共享給專案組了，杜主任那邊我來溝通。」梁棟的語氣不容置疑，」盛景投資的高層是禍亂千嶂的指揮鏈，把他們掐斷，下面的人就是無頭蒼蠅。」
」明白！」
朱厚年立刻行動。
聯合調查組雖然併入了專案組，但原班人馬保留建制，辦案經驗豐富，執行起來雷厲風行。
當天傍晚，盛景投資七名副總、三名總監被同時帶走。
赤雲、石江、蜃城三地的辦公場所和住宅同步搜查，查獲大量資金轉移記錄、項目停擺指令和與甄家的往來通訊。
指揮鏈一斷，禍亂計劃瞬間群龍無首。
周六凌晨，赤雲供水恢復正常，停運公交線路重新發車，蜃城市政維護隊伍也回到了崗位上。
從苗頭出現，到計劃破產，不到二十四小時。
……
周六上午，省政府大樓。
杜成鈞坐在梁棟辦公室的沙發上，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這是他進駐千嶂後，第一次和梁棟面對面深談。
」梁省長，」杜成鈞的聲音溫和，但語氣很認真，」查抄盛景投資高層的動作很快，效果也很好。不過，有個問題我想跟你交換一下意見。」
」杜主任請講。」
」饒寅鐘被留置後，從他交出的暗帳和盛景投資查抄的材料來看，牽連的幹部非常多。」杜成鈞翻開面前的筆記本，」初步梳理，涉及部級幹部六人，廳級幹部二十一人，處級幹部四十七人……我的意見是，既然證據確鑿，就應該以雷霆之勢，不管涉及到誰，都要一查到底！」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梁棟。
」不瞞梁省長，我下來之前，領導專門交代過，千嶂的問題比較嚴重，正所謂重病還需猛藥醫。如果手下留情，恐怕會辜負了上面的期望。」
梁棟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街道。
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來。
」杜主任，我理解你的立場，也完全贊同'一查到底'的原則。」梁棟的聲音很沉穩，」但'一查到底'和'甄別對待'並不矛盾。」
杜成鈞微微皺眉，沒有說話，等著下文。
」紀檢工作的原則，也有懲前毖後、治病救人這一條。」梁棟走到沙發旁坐下，」我們查案的目的，不是為了把多少人送進去，而是為了淨化政治生態，讓千嶂重新走上正軌。如果一棍子把所有人都打死，全省政務系統瞬間停擺，最終受害的是誰？還是千嶂的老百姓。」
杜成鈞的眉頭舒展開了一些，但還是沒有完全認同。
」梁省長，你的意思我明白。但這些幹部畢竟收了錢，犯了法……」
」杜主任，你在紀委工作多年，應該比我更清楚一個事實。」梁棟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在千嶂這樣一個系統性腐敗的環境裡，很多幹部不是主動貪腐，而是不得不自保。盛景投資的錢送到面前，你不收，就是異類，就是被排擠的對象。不收錢，你連位子都坐不穩，更別說做事了。」
他頓了頓，舉了個例子。
」就說省發改委的趙立業，這個人我了解，去年調研赤雲數字經濟示範區，他全程陪同，對產業轉型有想法、有思路，是個能幹事的幹部。暗帳里他收了兩百多萬，三年時間。這個數額不小，但他沒有拿這筆錢去揮霍，而是……據我了解，大部分用於了工作應酬和接濟困難的老同事。」
杜成鈞的表情變了變。
」當然，收錢就是收錢，違紀違法就是違紀違法，這一點沒有任何藉口。」梁棟的話鋒一轉，」但像趙立業這樣的幹部，風評一向不錯，有能力、有想法，只是被裹挾進了這個大染缸。如果給他們一個主動交代、退贓悔過的機會，他們大概率會選擇站過來。反之，如果把他們和那些核心貪腐分子一樣處理，只會把他們推向對立面。」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杜成鈞摘下眼鏡，又擦了擦。
這個動作，他做得很慢。
」梁省長，」過了好一會兒，杜成鈞開口了，」你說的有道理。治病救人，確實是紀檢工作的原則。我之前考慮得簡單了，只想著雷霆手段，沒有考慮到千嶂的實際情況。」
他戴上眼鏡，目光變得堅定。
」這樣，核心人員——也就是主動索賄、數額巨大、造成嚴重後果的，堅決一查到底，絕不姑息。外圍人員——被動收受、數額較小、沒有造成嚴重後果的，給三天主動交代窗口，退贓悔過的，可以從輕處理。你看這樣行不行？」
梁棟點了點頭。
」我同意。另外，趙立業這個人，我想先約他談一次話。如果他能主動交代，就按政策從輕處理。如果他負隅頑抗，那就按程序來。」
」可以。」杜成鈞合上筆記本，」具體方案，我們讓厚年和含章他們去細化。」
兩人又就專案組與地方的配合機制談了幾句，杜成鈞起身告辭。
送走杜成鈞，梁棟回到辦公桌後，拿起電話撥給了王淳。
」王淳，趙立業那邊，你幫我約一下。明天上午，讓他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是，省長。」
掛斷電話，梁棟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
千嶂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但水再深，也得一點點清。
甄別對待，不是心軟，是政治智慧。
把能爭取的人爭取過來，把必須打的人打掉，千嶂這場風暴，才能真正刮出一個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