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甄世強在燕京的活動有了初步結果。
他給甄老爺子回了電話。
」爸,我找了幾個老領導,他們都表示會關注這個案子。其中有兩位,已經分別給廖承林和省委政法委打了電話,要求'依法依規、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影響企業正常經營和全省穩定大局'。」
甄老爺子點了點頭:
」好。世強,這件事你繼續跟進。另外,你跟景淵通個氣,讓他問問莊季同的態度。」
」我知道了。爸,您也注意身體。」
掛斷電話,甄老爺子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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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燕京層面的施壓,有匿名舉報的牽制,有莊季同的潛在支持,甄家不是沒有還手之力。
梁棟,你想一口吃掉我甄家?
沒那麼容易。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了陰沉的天空。
緊接著,雷聲滾滾而來。
大雨,終於下了。
……
星期四,雨過天晴。
經過一夜的大雨,石江城的空氣格外清新,街道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但千嶂官場的氣氛,卻比昨天更加凝重。
上午十點,一個消息從燕京傳來——
中央督辦組正式撤回。
這個消息,讓很多人鬆了一口氣。
督辦組在千嶂待了這麼久,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誰都不舒服。
現在撤回了,是不是意味著,事情要告一段落了?
然而,還沒等這口氣松完,第二個消息就接踵而至。
上面決定,成立專案組,由新提拔的監委副主任杜成鈞帶隊,正式進駐千嶂。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雷,把所有人都炸懵了。
督辦組撤回,不是結束,而是升級。
從」督辦」變成」專案」,性質完全不同了。
督辦組是督促地方辦案,專案組是中央直接辦案。
規格更高,權限更大,查得也更徹底。
而帶隊的杜成鈞,更是讓很多人意外。
其實,燕京方面的這步棋,也不是臨時決定的。
早在梁棟把饒寅鐘的證據上報燕京之後,上面就已經在評估千嶂的局勢。
督辦組撤回、專案組成立,是根據千嶂上報的情況提前部署的,只是選擇在這個時間點對外公布。
杜成鈞的提拔任命,也走了一段時間的程序,恰好與專案組的成立同步完成。
省聯合調查組則整體併入專案組,接受杜成鈞的統一指揮。
朱厚年、丁頤飛等人繼續留任,配合專案組工作。
……
下午兩點,杜成鈞抵達石江。
他沒有走VIP通道,而是和普通乘客一起走出了到達廳。
四十出頭的年紀,中等身材,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像個大學教授。
他手裡拎著一個舊公文包。
看得出來,應該已經用很多年了。
」杜主任,一路辛苦。」
前來迎接的蘇含章上前握手。
杜成鈞笑了笑,先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再重新戴上。
這個動作,他做得很自然,像是一種習慣。
」蘇書記客氣了,」他的聲音溫和,」以後就要在千嶂打擾了。」
」杜主任哪裡話,我們一定全力配合專案組的工作。」
杜成鈞點了點頭,目光掃了一眼接站的人群,然後說道:
」蘇書記,我有三個要求。」
」您說。」
」第一,專案組獨立辦案,不受任何地方力量干擾。第二,所有涉案人員,不管職位高低,一律平等對待。第三——」
他頓了頓,又摘下眼鏡擦了擦。
」第三,辦案期間,我不參加任何宴請,不接受任何拜訪。誰來說情,誰就是嫌疑人。」
蘇含章的心裡微微一凜。
這三句話,每一句都像是釘子,釘在那裡。
他知道,這個看似溫和的男人,是個硬茬。
……
不久前,何蕤直接向梁棟提起杜成鈞提拔的事情,梁棟心裡雖然有些牴觸,卻還是給聞宇泰老爺子打了個電話。
都是一個系統的人,聞老爺子當然知道杜成鈞。
老爺子也知道杜成鈞是個可造之材。
可是,直屬部委最不缺的就是可造之材,提拔誰不是提拔?
更何況老爺子最反感的就是已經退休了,還要在那裡指手畫腳。
只是,梁棟從未在這方面求過他,他也只好破了個例……
……
專案組進駐的消息,很快傳到了甄家。
這一次,甄老爺子沒有發火,也沒有摔東西。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書房裡,一言不發。
張伯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很久,甄老爺子才開口。
」杜成鈞……」他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我聽說過這個人。之前是中紀委辦公廳主任,跟梁棟有過來往。」
」老爺的意思是……」
」梁棟把他弄來的。」甄老爺子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意,」杜成鈞遞了投名狀,梁棟給他謀了個監委副主任的位置,然後讓他來千嶂查案。好一招借刀殺人。」
甄老爺子突然有種失落的感覺。
甄應龍、甄景淵、甄世剛、甄世強……
一張張面孔,從年輕到蒼老。
」甄家,」甄老爺子的聲音有些沙啞,」難道真的要栽在我手裡?」
張伯忍不住說道:
」老爺,世強省長那邊已經在燕京活動了,幾位老領導都打了招呼。昨天有兩位老領導分別給廖承林和省委政法委打了電話,要求'注意辦案方式方法'。還有那封舉報信,也起作用了,廖承林昨天找梁棟談了話。杜成鈞就算想查,也得掂量掂量上面的態度。」
甄老爺子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杜成鈞是那種會掂量的人?」
張伯一愣。
」他要是會掂量,就不會在接站的時候說那種話了。」甄老爺子冷笑一聲,」不參加宴請、不接受拜訪、誰來說情誰就是嫌疑人——這是擺明了要硬碰硬。燕京的那些招呼,對別人有用,對他,未必有用。」
張伯的臉色白了白。
」那……那我們怎麼辦?」
甄老爺子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被大雨洗過的天空。
湛藍,乾淨,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經發生了,再也回不去了。
盛景投資被查,茅玉廣被抓,專案組進駐……
一步接一步,一環扣一環。
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剿。
而策劃這一切的人,一個是梁棟,另一個,是饒寅鍾。
但甄家也不是沒有還手之力。
只要能拖,就有機會。
只要盛景投資的資產能轉出去一部分,甄家就還有翻盤的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