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5章 看戲(二)

  攛掇甄景淵去千嶂向梁棟求和,就是莊季同的第一步棋。

  求和必然會激怒甄老爺子,爺孫倆的矛盾一旦公開化,甄景淵在甄家的日子就不會好過。

  矛盾越深,甄景淵對甄家的離心力就越強。

  等到爺孫倆徹底撕破臉的那天,甄景淵在甄家就待不下去了。

  到那時候,莊家就是他唯一的退路。

  莊季同的手指從書脊上收了回來,轉身走回書桌旁坐下。

  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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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棟當年在燕京攪動風雲的時候,甄景淵還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大學畢業生。

  那個時候,他也曾是梁棟的一個小迷弟,在跟同學討論起梁棟的事跡時也是兩眼放光,憧憬著有朝一日也能像梁棟一樣叱吒風雲。

  這件事,甄景淵從沒跟任何人提過,連莊夢夢都不知道。

  還是有一次翁婿兩人喝酒,甄景淵喝多了,說了不少真心話,莊季同才無意中知道了這件事。

  後來,甄景淵靠著家族的扶持,一路順風順水,三十多歲就當上了民政部慈善社工司的司長。

  身處部委,升職不是什麼難事。

  可真要成就一番足以比肩梁棟那樣的事業,就難於登天了。

  部委里的司長一抓一大把,能真正走到最後的,寥寥無幾。

  甄景淵自己也很清楚,他目前最大的短板,就是沒有基層歷練的經驗。

  而娶了莊夢夢之後,他要是想下基層鍛鍊,就變得極為簡單了。

  莊季同只要打個招呼,在下面給他安排一個像樣的位置,根本不算什麼事。

  這也是莊季同手裡的一張牌。

  你甄景淵想下去歷練嗎?

  想,那就得靠莊家。

  靠甄家?

  甄家的根基在燕京和寧東,下面省里的布局,未必比莊家好用。

  甄世強雖然是個省長,可他要想幫自己兒子安排一個市委書記或者市長,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再說了,由於迴避政策,寧東甄景淵肯定去不了,至於其它省份,甄世強就更沒有那個能力了。

  莊季同就不一樣了,他這個津門市委書記的影響力,絕非甄世強所能比的……

  莊季同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透了,也不在意,淺淺抿了一口。

  甄老爺子以為把莊家拖下水,就能多一個盟友。

  可他不知道,莊季同想要的,從來就不是什麼盟友。

  他想要的,是甄景淵這個人。

  而甄老爺子和甄世強現在做的事情,恰恰是在幫他的忙——他們越是逼迫甄景淵,甄景淵就越往莊家這邊靠。

  ……

  甄老爺子和甄世強得知莊季同點頭的這個消息,自然是喜出望外。

  」好!好啊!」甄老爺子難得露出了笑容,」季同這個人,還是識大體的。有他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甄世強也鬆了口氣。

  有了莊季同的表態,甄家在千嶂這盤棋上,就多了一個重要的籌碼。

  就算最後真的跟梁棟撕破臉,有莊家在背後撐著,底氣也足了不少。

  唯獨甄景淵,心裡卻有些鬱悶。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丈人了。

  莊季同是什麼人?

  津門市委書記,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

  他怎麼可能被甄老爺子一番偷換概念就唬住?

  更何況,莊季同說的是」不會不管」,而不是」一定幫忙」。

  這句話分寸拿捏得極好——進可以理解為親家之間互相幫襯,退可以理解為不會坐視甄家覆滅。

  怎麼解釋都行,等於給自己留足了餘地。

  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可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莊季同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找了個機會,跑到外面給莊季同打了個電話。

  石江的夜晚有些悶熱,卻有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江水的濕氣。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爸。」甄景淵開門見山,」夢夢把您的話帶到了。我就是想問問,您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莊季同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笑意:

  」什麼什麼意思?」

  」您明知道爺爺是在偷換概念,明知道他是想把莊家拖下水,您為什麼還要說那種話?」甄景淵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您這樣一來,爺爺和我爸只會更加堅定地跟梁棟死磕到底。」

  莊季同笑了:

  」景淵啊,你還是太年輕了。」

  甄景淵一愣:

  」爸,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有些事,不是你該操心的。」莊季同的語氣慢悠悠的,」你這次來千嶂,主要是為了什麼?」

  甄景淵想了想:

  」主要是幫岳菲拓展恆華公益基金的業務,漣安災後重建的項目,慈善社工司這邊可以推動一下。」

  」那不就得了。」莊季同道,」你該幹嘛幹嘛,把你該做的事情做好。恆華公益的項目該推就推,岳菲那邊該幫就幫。至於剩下的——」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留在千嶂,看戲就行。」

  甄景淵握著手機,站在陽台上,半天沒回過神來。

  看戲?

  看什麼戲?

  他想再追問,莊季同卻已經掛了電話。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像在催促他做決定。

  甄景淵放下手機,望著窗外,只覺得這石江的夜色,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遠處的江面上傳來一聲汽笛,悠長而沉悶。

  他隱隱覺得,自己好像被捲入了一個更大的局裡。

  而這個局的操盤手,不是爺爺,不是父親,也不是梁棟——而是他那個看似不聲不響的老丈人,莊季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