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江省政府辦公大樓燈火通明，徹夜不熄。
對於接到電話的那些領導而言，他們都知道，深夜緊急會議，從無小事。
尋常會務都會提前預報，留足緩衝，唯獨這種臨時突擊的會議，必然是有要事發生。
一眾領導驅車奔赴大院的途中，大家都在私下打聽，暗流早已在官場圈層悄然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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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全城停水、垃圾堆積、道路癱瘓，不用問，今晚的會，就是衝著這些來的。」
「盛景投資那幾家企業突然擺爛停擺，太蹊蹺了，偏偏趕在梁省長被督辦組問話的空檔，擺明了是有人在背後操盤施壓。」
「這一回是徹底攤牌，是真刀真槍硬碰硬，咱們這些夾在中間的，最是難做啊！」
眾人心裡明鏡一般，今夜這場會議，大家都不好過。
這邊省政府大院風雨欲來，淺山別院內卻是一片從容。
饒寅鍾聽完手下傳來省政府連夜開會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仗著自己有背景，就覺得自己能一手遮天？」
他緩緩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輕蔑與玩味。
「梁棟這是被逼到牆角，要狗急跳牆了。也好，我正想好好掂量掂量，這位空降省長到底有多少斤兩，是不是真像外界傳言的那般，魄力無雙，所向披靡。」
饒天一站在一側，低聲提醒道：
「爸，省政府連夜開會，動靜鬧得這麼大，怕是梁棟要動真格了。要不要提前給秦舫打聲招呼，讓他穩住陣腳？」
饒寅鍾抬手輕擺，語氣篤定淡然：
「不用。秦舫混跡官場多年，最善於審時度勢。他真心想幫我們，不用我們叮囑，自然知道該怎麼去做。他若是心存異心，就算我們百般叮囑，也毫無用處。」
饒天一依舊放心不下，皺眉追問：
「可萬一秦舫倒向梁棟，二人強強聯手，省里班子步調統一，我們這次恐怕真的要被動挨打了。」
饒寅鍾朗聲一笑，眼底滿是胸有成竹的底氣：
「無妨。就算梁棟、秦舫擰成一股繩，也翻不了千嶂的天。他們有權有手段，我們有理有人脈。底牌在手，我倒要看看他梁棟今夜如何破局。」
眼見老爺子勝券在握，饒天一也不再多言。
臨近晚上八點，省政府秘書長榮富軍抬手看了眼時間，來到省長辦公室門口，抬手輕叩房門，然後提醒道：
「廖書記，梁省長，參會人員已到齊，各項準備也已就緒，會議可以準時開始。」
屋內，梁棟與廖承林同時起身。
就在二人即將邁步的瞬間，梁棟忽然駐足，轉頭看向身側的廖承林：
「廖書記，會議結束之後，我們再加開一場省委班子緊急會議吧。」
廖承林腳步一頓，眉頭微蹙，面露顧慮：
「臨時加會，沒有提前溝通，我怕各方意見難以統一。」
梁棟目光堅定地說：
「越是危局當頭，越能考驗常委班子的政治覺悟和大局意識。民生底線被踐踏，城市秩序被打亂，政府權威被挑釁，我相信各位常委，都分得清輕重，辨得清對錯，知道該如何抉擇。」
廖承林依舊心存擔憂，出言提醒：
「饒寅鍾深耕千嶂數十年，根基盤根錯節，敢這般明目張胆以身犯險，必然早已做足準備，我們萬萬不可輕敵。」
梁棟話鋒一轉：
「廖書記，我們不妨退一步推演局勢。今夜這場亂局，一旦持續發酵，徹底失控，鬧出群體性事件或安全事故，燕京追責問責，首當其衝的就是你我二人。召開省委班子會，既是統一思想，也是壓實責任，風險由整個常委班子共擔。如果我們刻意迴避，那所有責任就只能由你我二人承擔。」
停頓一瞬，梁棟又補上了一句最重的實話：
「我此前的確承諾過你，出了問題我一力承擔。但你身為省委一把手，轄區出現重大民生政治事故，失察之責你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的……」
一句話，徹底點醒廖承林。
利弊得失，輕重緩急，瞬間清晰明了。
廖承林沉默兩秒，再無遲疑，當即朝門外抬手示意。
等候在走廊的新任秘書小江立刻上前，躬身待命。
「立刻聯繫省委秘書長甄亞剛，通知全體省委班子成員，會議結束後，即刻到省委小會議室集結，召開緊急臨時會議，不得缺席、不得延後、不得請假。」
「是！」
做完部署，廖承林深吸一口氣，神色徹底堅定下來，與梁棟並肩邁步，走向省政府大會議室。
八點整，會議準時開場。
燈火通明的會議室內，鴉雀無聲，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所有省政府班子成員、各市直部門一把手悉數端坐，人人神色緊繃。
梁棟與廖承林依次落座主位，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威嚴氣場瞬間鋪滿整間會場。
「今夜緊急召集大家開會，只有一件事，專題研究處置今日石江城區突發民生亂象。」
梁棟沒有半句多餘寒暄，條理清晰地將白天供水停擺、環衛癱瘓、道路交通受阻、企業惡意作亂的全過程簡要復盤。
講完事實經過，他語調陡然變冷：
「各位都是省里各條線的主要負責人，情況擺在眼前，相信大家也都有所了解。趁著廖書記在場，今天大家敞開思路、暢所欲言，實事求是、直面問題，共同商議處置方案，儘快平息亂象，穩住民生，挽回大局。」
話音落下，廖承林順勢接過話頭：
「民生無小事，枝葉總關情。供水中斷、垃圾堆積、道路癱瘓，已經嚴重干擾全城百姓正常生產生活。」
「如若局勢再持續惡化，不僅會徹底摧毀政府公信力、損害黨政形象，更會激化民間矛盾、滋生惡性事件、誘發群體性上訪，屆時就不再是簡單的民生故障，而是重大政治事故！」
「深夜召集眾人，不是走形式、走過場，是要實打實解決問題。大局當前，還請大家摒棄私心，放下顧慮，直言獻策，共渡難關。」
然而，廖承林話音落盡，會議室卻陷入長久死寂。
全場數十名廳級、處級幹部，除了低頭沉思，沒有一人願意搶先開口發言。
人人心裡都清楚，今夜這個表態，便是當眾站隊。
一邊是深耕千嶂十數年，人脈盤根錯節的饒系勢力，一邊是作風鐵腕，背靠高層的梁棟。
一步踏錯，便是仕途盡毀。
沒人敢率先出頭，沒人敢輕易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