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掠過街邊巷口,吹散了燴麵館氤氳的煙火熱氣,卻吹不散梁棟心底沉沉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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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景投資手握石江多項民生命脈,旗下幾家特許經營企業,前幾天就已經開始借著運維管護、項目結算、設備檢修等名義小動作不斷,暗中製造摩擦,試圖倒逼省政府。
在這方面,金皓和秦舫暗中跟梁棟通過氣,所以梁棟早有心理準備。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的膽大妄為,已然突破了底線。
那幫喪心病狂的傢伙,趁著他和朱厚年、丁頤飛三人被中央督辦組牽制的機會,悍然動用資本掌控的民生命脈,人為癱瘓石江局部供水、環衛清運、市政交通等基礎配套。
他們妄圖以全城百姓的日常生計為博弈籌碼,製造民生亂象,以此施壓梁棟。
民生無小事,一旦持續蔓延,極易激化民眾情緒,滋生群體性事件,釀成不可挽回的災難。
跟督辦組周旋了一天的梁棟,早已身心俱疲,可眼前危局迫在眉睫,容不得他有半分鬆懈。
他站在街邊,稍定心神,當即撥通了廖承林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聽筒里便傳來廖承林裹挾著焦灼的聲音:
「梁省長,你總算脫身了。」
梁棟開門見山地說:
「廖書記,情況我都已經了解了。你那邊進展如何?」
廖承林重重長嘆一聲,將一整天的憋屈緩緩道來。
白天得知梁棟被督辦組叫去問話,廖承林就看穿了對方的險惡用心。
宋鵬程看似依規例行問詢,實際上就是為了拖住梁棟。
還別說,拖住梁棟的效果立竿見影,不過半日光景,石江全城便亂象叢生。
廖承林今天一整天都沒閒著,多方奔走,卻收效甚微。
得知情況後,廖承林第一時間就想聯繫梁棟,卻從林子冬那裡得知,梁棟被督辦組叫去問話了。
於是他又聯絡宋鵬程,提出要見梁棟一面,卻被對方以「督辦問詢期間,嚴禁外人干擾」為由,嚴詞拒絕。
廖承林沒有辦法,只能親自趕赴省政府,緊急召集在家的幾個副省長,商討處置方案。
在危局面前,人性展露得淋漓盡致。
大勢不明,風波驟起,人人皆存自保之心。
他們不肯摻和這件事,總能找到合適的理由。
偌大的議事現場死寂沉沉,沒人願意去當這個出頭之鳥。
廖承林沒有辦法,只能看向常務副省長秦舫。
秦舫倒是沒有當場推脫,卻把廖承林拉到一邊,坦言要想解決這場風波,必須從其源頭入手。
而其源頭,便是坐鎮幕後的饒寅鍾。
省政府這邊沒人願意配合,廖承林只能放下省委書記的身段,親自驅車奔赴淺山別院。
他比誰都清楚饒寅鐘的秉性,老謀深算,行事狠辣。
心知勸說大概率徒勞無功,可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親自出面勸說饒寅鍾收手,希望他能給自己這個省委書記幾分薄面。
可是,見到饒寅鍾後,還沒等他開口道明來意,饒寅鍾便率先出聲,語氣裹挾著濃烈的不滿:
「廖書記,當初你我達成默契,約定共制衡梁棟,穩住千嶂局勢,可你遲遲按兵不動。如今局勢崩壞,你再來找我,是不是有些晚了?」
廖承林無心糾纏過往,強壓下心頭急躁,直接挑明來意:
「老書記,我今日登門,不為別的。盛景投資旗下那幾家企業惡意停擺民生項目,致城市運轉癱瘓,百姓生活遇阻。如果再任由局勢發酵,必將釀成大禍。還請你即刻約束一下那幾家企業,穩住石江大局!」
饒寅鍾抬頭看向廖承林,眼神里全是嘲諷:
「廖書記,你今天親自登門,本身就是最大的錯誤。」
廖承林眉頭緊鎖:
「老書記此話何意?」
饒寅鍾冷笑道:
「如今危局當頭,你不思撇清干係,卻把心思放在我這邊,實屬不智。你當下最該做的,就是保全自身,遠離風波,而不是在這裡與我浪費口舌。」
一瞬間,廖承林徹底讀懂了他的潛台詞。
饒寅鍾已然鐵了心要跟梁棟死磕到底,打算任由局勢失控,根本就無意收手。
即便洞悉對方心思,廖承林依舊耐著性子,沉聲規勸道:
「老書記,千嶂能有幾天的繁榮,您老居功至偉。可這場人為亂局一旦徹底失控,一旦出現人員傷亡,或者爆發群體性事件,就不再是簡單的企業糾紛了,勢必會演變為一場重大政治事故。屆時千嶂官場必將迎來大地震,追隨您的一眾老部下也會被牽連其中,到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會遭殃呢!難道您當真忍心看著一眾老部下橫遭此禍?」
饒寅鍾神色淡漠地笑了笑,說出來的話更是冰冷刺骨:
「千嶂官場,我們饒家唯有一根獨苗,可那唯有的一根獨苗也已早就被你們革職查辦,現在還在裡面蹲著呢。你口中我那些老部下,在饒本兵出事的時候,有誰為他說過一句話?所以,他們是生是死,又與我何干?」
廖承林又問:
「難道您就不懼世人唾罵,被人戳脊梁骨?」
饒寅鍾朗聲大笑,極盡無賴之態:
「屆時外界只會知道,是省政府常年壓榨企業,過度索取,欠錢不還,企業不堪重負,被迫自保維權。禍根在政府,與我們饒家又有什麼關係?」
他早已提前授意旗下資本團隊,整理完備欠款明細和輿情通稿,只待局勢升溫,便全網鋪開造勢,搶占輿論與道德高地,倒逼政府陷入全面被動。
話已至此,廖承林心中已經瞭然。
這位深耕千嶂十數年的老領導,對千嶂哪裡還有一絲留戀?
他早已拋開大局,摒棄底線,一心只想禍亂局勢,以滿城百姓的生計,為自己跟梁棟博弈的籌碼。
如此看來,今天的淺山別院之行,終究是徒勞無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