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8章 落子無悔(二)

  石江市委,書記辦公室。

  以往在眾人視野中水火不容的兩大空降少壯派,今日摒棄所有隔閡,閉門密談。

  王淳率先開口道:

  「我們家老頭子打電話來了,意思是讓我們暫且擱置私競,以千嶂大局為重。饒家如今已經到了狗急跳牆的地步,梁省長才是破局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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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閆焱微微頷首,清冷的眼底掠過一絲沉光:

  「我也一樣接到了家裡的電話,讓我暗中輔助,但不宜公開站隊。我們二人身份特殊,一旦明面入局,反倒會打亂節奏,徒增變數。」

  現階段,二人保持中立姿態,不公開偏向任何一方,繼續維持往日的官場表象,才能麻痹饒家勢力。

  但立場必須明確:若是饒寅鍾突破民生底線,惡意癱瘓災後重建,損害群眾利益,二人便會同步聯動,第一時間出手制止。

  ……

  淺山別院,饒寅鍾端坐在太師椅上,聽完饒天一匯總的消息,輕輕敲了敲桌面,看似漫不經心地隨口問道:

  「我只問一句,金皓、秦舫二人推進力度如何?漣安那邊的項目,有沒有全面叫停?」

  饒天一微微一頓,如實回道:

  「據宋鵬程反饋,手續全部落實到位,但秦省長那邊只是暫緩核驗,說是還需補齊資料,沒有直接一刀切斷項目審批,也沒有徹底封死重建通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饒寅鐘敲擊桌面的指尖驟然停住。

  書房之內,氣氛瞬間微凝。

  饒寅鍾眉眼深處,一絲極淡的陰翳與疑慮悄然滋生。

  他久經沙場,瞬間便捕捉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該下的死手沒有下,該封的死局沒有封,表面看起來沒有什麼破綻,可那種微妙的違和感,卻讓他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金皓、秦舫「全力配合」的背後,明顯有所保留。

  只是他現在還不好發難。

  但從這一刻起,他對金皓、秦舫的信任,已經消失殆盡。

  ……

  中央督辦組的專項核查車隊很快就從石江出發。

  這支核查組看似依規組建,人員構成卻早已被饒家暗中滲透。

  他們此行是帶著預設結論趕赴漣安。

  所有人提前領命:不計代價刻意放大災後資金使用的細微瑕疵,哪怕是程序性的微小紕漏,也要無限拔高、刻意渲染,強行羅織履職不嚴、管控失序的問責突破口,務必坐實問題,為後續追責梁棟鋪平道路。

  災後重建指揮部,大家嚴陣以待,沒有半分慌的樣子。

  梁棟一身簡約正裝,神色淡然從容,靜靜等候核查組的到來。

  經過連夜有針對性的梳理和查漏補缺,整套災後重建資金台帳、物資調度明細、工程審批流程、民生撥付憑證,早已整理得條理清晰,根本不怕核查。

  上午十點,核查組車隊準時抵達。

  簡單的對接儀式過後,核查組即刻兵分多路,同步鋪開核查工作。

  帳目復盤、物資核驗、工程對帳、現場走訪,多線並行,節奏極快,擺明了是來挑刺的。

  饒家安插的幾名親信更是格外賣力,逐頁翻查台帳,逐筆核對帳目,刻意雞蛋裡挑骨頭,死死盯著每一處細微細節,試圖從海量資料里挖出漏洞。

  可整整一個上午的核查下來,所有人盡數落空。

  梁棟提前布局,整套資料無懈可擊。

  調查組眾人輪番篩查,哪怕刻意刁難、刻意放大,也找不到任何實質性問題。

  這就好比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最終,核查組只能勉強揪出幾處無關痛癢的程序性小瑕疵,給自己找回一點臉面。

  這些問題,算不上履職失責,更談不上瀆職違紀,頂多是流程不夠精細的細碎小問題,完全不足以支撐任何層級的問責處置。

  原本蓄勢待發、準備絕殺致命的專項核查,最終草草收場。

  ……

  省城,淺山別院。

  漣安核查的第一手消息,很快便傳回了饒寅鍾耳中。

  書房之內,氣氛凝重。

  饒寅鍾端坐椅上,聽完匯報,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

  他太清楚自己布下的局,也太清楚安插親信的辦事能力。

  此番核查,帶著預設目的,更手握督辦特權,按理來說,必然能從繁雜的重建工作中挖出大把問題,輕鬆製造問責突破口,一舉鎖死梁棟。

  怎麼可能僅僅查出幾處無關輕重的程序上的小問題呢?

  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那便是有人提前走漏了消息,對方提前做好了準備!

  昨夜的疑慮,今日的印證,疊加到一起,讓饒寅鍾確信金皓與秦舫有問題。

  表面全力配合,暗中卻故意放水。

  這兩個傢伙,顯然是想兩面討好!

  雖然沒有確鑿證據,可結果不會騙人。

  「爸,這事絕對不對勁!」一旁的饒天一也按捺不住心頭怒火,急聲開口,「不用多想,肯定是金皓、秦舫兩個人暗中搞鬼!依我看,咱們直接繞過他們兩個,動用咱們自己的人!」

  年輕氣盛的饒天一,只想著強行破局。

  然而,他話音剛落,便迎來饒寅鍾冰冷的冷眼。

  「胡鬧!」饒寅鍾低聲怒斥,語氣嚴厲至極,「你以為繞過他們兩個就能解決問題?你這是把愚蠢當果斷!」

  饒天一滿臉憋屈,皺眉反問:

  「可是再這麼耗下去,我們步步落空,局勢只會越來越被動!」

  「被動也比徹底崩盤強。」饒寅鍾壓下心頭怒火,沉聲剖析道,「金皓掌政法輿情,秦舫管政務審批,二人都是省內實權常委,手握重權。我們貿然繞過他們,私自隔空施壓地方,等同於直接跟他們撕破臉皮。一旦徹底撕破臉,再無轉圈餘地,這兩個騎牆派會瞬間徹底倒向梁棟,義無反顧地站到我們的對立面。到時候,我們失去的不僅僅是兩條人脈,更是省內整套政務、輿情體系的話語權,局勢會徹底崩盤,再也無法挽回!」

  久經沙場的饒寅鍾,看得遠比兒子透徹。

  如今的微妙平衡,雖處處受限略顯被動,卻依舊能穩住表層局勢。

  一旦強行破局,只會徹底潰敗。

  饒天一聞言,瞬間語塞,滿心不甘卻無從辯駁,只能死死攥緊拳頭,強行壓下心底戾氣。

  饒寅鍾眼底殺機暗藏:

  「不用急著發難,也不用強行破局。從現在開始,安排我最信任的人手,暗中盯緊金皓、秦舫二人。不用干預工作,不用刻意試探,只悄悄記錄二人的工作軌跡和私下往來。我要抓到實打實的把柄,我要親眼看看,這兩個人到底暗中藏了多少手腳,給梁棟遞了多少底牌。」

  既然不能貿然撕破臉,那就靜待破綻。

  他要溫水煮蛙,慢慢拿捏,等到時機成熟,再一舉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