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2章 鴻門宴(二)

  這是第一位公開撕破宋鵬程布局,拒絕落井下石的省委常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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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口一旦打開,壓抑的人心瞬間崩塌。

  李向陽離席不過數秒,省軍區政委吳亞舟緩緩起身。

  部隊向來超然於地方派系之外,像這種逼著站隊的情況,他們基本都不會參與。

  更何況,他調來千嶂,本就是為了幫襯梁棟的。

  吳亞舟語氣沉穩,態度堅決:

  「部隊突發緊急軍務,我也先行告辭。」

  言畢,轉身徑直離去,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兩位常委的離場,絕非簡單的避席,而是最直白的無聲表態:

  不認同這場刻意的問責。

  緊接著,更讓全場所有人瞠目結舌的一幕上演。

  省內堪稱死對頭的石江市委書記閆焱和赤雲市委書記王淳,今晚竟然罕見達成了一致!

  閆焱率先抬手看表,神色淡然地開口道:

  「市里突發緊急工作,需要立刻返程處置,抱歉失陪。」

  王淳緊隨其後,同步起身告辭:

  「赤雲那邊也有事情需要處理,我先走一步。」

  昔日針鋒相對的倆人,此刻卻步調一致,這讓很多人都大跌眼鏡。

  尤其是王淳的離開,更是讓秦舫臉上表情變幻不定。

  短短片刻,宴會廳內接連離開四名常委。

  原本一邊倒的氛圍,瞬間土崩瓦解,只剩下滿場尷尬。

  宋鵬程端坐主位,臉色鐵青,眼底堆滿慍怒與難以置信。

  他精心布局的鴻門宴,本想借全場常委之勢,徹底鎖死梁棟罪責,敲定大局,到頭來卻淪為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廖承林將變故盡收眼底,知道時機已然成熟。

  他不動聲色,朝著身旁的省委秘書長甄亞剛遞去一道隱晦至極的眼神。

  甄亞剛心裡十分清楚,此刻離場,便是公然掃了宋鵬程的面子。

  可他終究是省委秘書長,要是不能跟省委書記保持一致,後果更加嚴重。

  權衡之下,甄亞剛只能硬著頭皮起身,「提醒」廖承林道:

  「廖書記,我剛接到消息,省委有件緊急事務,需要您親自回去處理……」

  甄亞剛話音剛落,廖承林扭頭看向宋鵬程,致以歉意地微笑,然後兩手一攤:

  「宋組長,真是不好意思,我也不能陪您了。」

  說完,他也帶著甄亞剛從容離場。

  至此,千嶂十二名省委常委,一下子離場六人。

  原本盛大隆重的貴賓宴會廳,瞬間冷清大半。

  場內幾人面面相覷,渾身透著難以掩飾的尷尬。

  宋鵬程端坐主位,臉色鐵青,壓抑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自以為可以輕易拿捏千嶂地方官場,壓制所有本土勢力,逼全體常委順勢妥協站隊。

  在他的預想里,今晚必然是大家統一口徑、大局落定的必勝之局。

  可現實狠狠給了他一記沉重的耳光。

  就在這氣氛壓抑到極致的時刻,宴會廳側門被人推開,兩道身影並肩而入。

  來人正是饒寅鍾父子。

  父子二人始終藏在套房,全程冷眼旁觀。

  宋鵬程見到二人身影的瞬間,眼底的難堪稍稍褪去。

  其實,今晚這場鴻門宴,饒寅鍾才是真正的主角。

  宋鵬程連忙起身相迎,語氣帶著難以掩飾憤怒:

  「饒老,是我慮事不周,讓您老失望了。」

  饒寅鍾淡淡抬手,神色平靜無波,不見喜怒,仿佛眼前這場崩盤的棋局,早已在他預料之中。

  他緩步走到側位主賓席落座,目光淡淡掃過空曠大半的席位,緩緩開口:

  「我都看見了。今晚的飯局,確實不順。」

  一句輕描淡寫的評判,精準點破全場頹勢。

  宋鵬程面色凝重,低聲請示:

  「原本計劃借著今晚的座談,逼大家統一口徑。可大家都不願意配合……」

  這是他此刻最焦慮的問題。

  官場博弈,一紙公文未必就能單方面定論,只有再加上班子成員集體討伐,才能保證梁棟沒有翻盤的機會。

  如今半數省級班子成員無聲抗議,拒絕配合,即便他強行將調查結論上報燕京,上面也未必一定採信。

  饒寅鍾神色淡然地說:

  「無妨。一場飯局的人心浮動,影響不了最終大局,更改不了既定結局。」

  他目光深邃,緩緩剖析:

  「這幫人今晚集體離場,不是要公然對抗督察,也不是公然站隊梁棟,只是明哲保身罷了。他們不敢徹底得罪我們,也不敢徹底踩死梁棟,只想兩頭觀望,保全自身。」

  一旁的饒天一微微挑眉,接過話茬:

  「一群混跡官場的老油條,看透了風口,卻不敢押注局勢。他們以為今晚抽身離場,就能置身事外,既能兩不得罪,又能保全自身,這也未免太過天真。今晚的觀望,日後我們都會一一進行清算……」

  饒寅鍾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對宋鵬程道:

  「記住,督查大權在你手中,核查脈絡由你掌控,最終建議權在督查組,不在千嶂這幫常委的態度。他們不肯順勢站隊,那就不要逼他們站隊。我們無需依靠地方班子的共識,只需依規依按部就班地推進工作即可。縱火案監管失職是既定事實,程序問責無可規避。只要我們咬死證據,任憑誰觀望、誰反對、誰沉默,都擋不住最終的處置結果。」

  宋鵬程心神一振,瞬間穩住心態:

  「饒老的意思是,我們依舊按原計劃推進?」

  饒寅鐘點點頭:

  「沒錯。」

  宋鵬程疑惑不解道:

  「那我們今晚還何必要唱這麼一出?」

  饒寅鍾臉上露出一副老奸巨猾的陰笑:

  「不唱這麼一出,如何才能分辨誰是人,誰是鬼?」

  饒寅鍾這話一出,旁邊的秦舫臉上頓時掛不住了。

  他連忙解釋道:

  「老領導,王淳今天也是昏了頭了……」

  饒寅鍾冷笑一聲,擺了擺手:

  「他沒有昏了頭,他是早已跟梁棟穿一條褲子了!」

  秦舫忙道:

  「這怎麼可能?」

  饒寅鍾反問:

  「為什麼就不可能?想想赤雲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是不是處處都透露著一些古怪?」

  秦舫仔細一想,還真就是這麼回事,也就說不出什麼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