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淳趕到後,現場人群已經有序分隔,村民情緒也初步趨於平穩,事態已然基本可控。
可唯獨那名偉達建築的年輕負責人,依舊不知收斂。
他全然無視現場民警和那些面色悲憤的村民,指著楊景輝的鼻子,污言穢語不斷。
在他眼裡,楊景輝不過是個不懂規矩的小小副鎮長,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他罵得正酣之際,目光陡然瞥見大步走來的王淳。
一瞬間,年輕人眼底的戾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之色。
王淳是是自己人,肯定是來現場為自己撐腰的!
年輕人就像是一隻突然來了主人的狗,氣焰頓時更加囂張起來:
「楊景輝,你死定了!王書記親自來了,我現在就讓他當場停了你的職!我看你還怎麼跟我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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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立馬一轉身,換上一副諂媚至極的笑容,快步迎向王淳,主動伸出手,姿態極其恭敬:
「王書記,您好您好!我是偉達建築的饒本河,咱們之前見過的,您應該還有印象吧……」
饒本河,饒家旁支子弟,背靠盛景投資,手握赤雲新區拆遷核心項目,素來目中無人,仗著背景在地方上橫行無忌。
他滿心以為自己能得到熱情回應。
可下一秒,卻尷尬當場。
王淳腳步未停,完全無視他伸出的手,側身掠過他,徑直走向楊景輝。
饒本河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臉色瞬間僵硬,眼底的狂喜一點點褪去,心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熱臉貼上冷屁股,這一刻具象化了。
王淳在楊景輝跟前停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很正式地問道:
「你是?」
楊景輝連忙收斂神色,端正站姿,回答道:
「王書記您好,我是豁嘴鎮副鎮長楊景輝。」
王淳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平穩有序的現場,再次開口確認:
「今天的現場,是你穩住的?」
楊景輝沒有獨占功勞,側身讓出身後的齊彥超,坦誠匯報說:
「王書記,這位是赤雲市公安局豁嘴鎮分局副局長齊彥超同志,今天能夠穩住局勢,避免流血慘案發生,主要是他們執勤民警的功勞。」
齊彥超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抬手鄭重敬禮:
「王書記,維護轄區治安、守護群眾安全,是我們的分內職責,談不上什麼功勞!」
王淳看著眼前這兩位逆流而上,不計個人得失的基層幹部,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他太清楚今天這場亂局的兇險,太明白全場體制內人員集體失語的現狀。
在所有人都忙著自保、忙著避事的時候,是這兩個年輕人,頂著毀掉前途的巨大風險,硬生生攔住了一場足以轟動全省、震驚全國的惡性流血事件。
王淳鄭重開口,語氣誠懇,態度莊重:
「二位立了大功!我代表赤雲市委市政府,向二位同志表示由衷的感謝!如果不是你們堅守底線、不畏強權、逆行擔當,今天的吳家寨,必定釀成重大流血慘案。屆時輿情爆發,我們整個赤雲市,都會一夜之間聞名全省、全國,我們赤雲各級政府的工作也將徹底陷入被動,後果不堪設想!」
這番公開肯定,落地有聲。
一旁僵立的饒本河徹底懵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囂張氣焰和剛才看到王淳時的底氣瞬間消失殆盡。
怎麼回事?
王淳不是自己這邊的人嗎?
他不是饒系的鐵桿盟友嗎?
為什麼不幫自己撐腰,反而當眾肯定阻攔施工的楊景輝和齊彥超?
為什麼從頭到尾,連正眼都懶得看自己一眼?
巨大的錯愕與不安席捲全身,饒本河徹底慌了,再也沒有之前的狂妄,只剩下滿心的慌亂與茫然。
不等他開口辯解,王淳驟然轉頭,目光凌厲地盯住他,怒斥道:
「你就是偉達建築本次拆遷項目的現場負責人?」
饒本河僵硬地點了點頭。
王淳繼續道:
「我不管你有什麼來頭,背後之人是誰,現在,立刻帶著所有人撤出吳家寨!撤離全部工程機械,停止一切施工!」
語氣強硬,不容置喙,沒有半分商量餘地。
饒本河心頭一慌,強裝鎮定,連忙開口辯解,試圖搬出工程理由:
「王書記,我們這是公事公辦!偉達建築承接的是新區園區擴建的重點拆遷工程,是政府立項的項目!這吳家寨村民漫天要價,頑固抵抗,就是典型的釘子戶!不把這裡推平,整個園區擴建工程就要無限延期,全市重點項目進度都會被耽誤!我們也是在為市裡的發展做事!」
這套說辭,是他們事前備好的託詞,也是以往橫行地方的底氣。
可今日,在王淳面前,這一套說辭全然失效。
王淳抬手直接打斷他的狡辯,一字一句沉聲道:
「胡說!吳家寨是百年古寨,村內吳氏宗祠早已錄入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名錄,是受法律明文保護的歷史建築和文化遺產!國家級保護文物,豈是你們企業想拆就拆、想推就推的?是誰給你們的膽子,敢擅自觸碰文物紅線,蓄意破壞文化遺產?」
饒本河瞬間臉色煞白,渾身一僵,徹底說不出話來。
他只知道仗勢欺人,只知道肆意鬧事,只懂依仗背景胡來,根本不清楚這座宗祠早已是法定保護文物,早已觸碰法律紅線。
慌亂之下,他只能硬著頭皮追問:
「王書記,那……那我們的拆遷工作怎麼辦?項目進度怎麼辦?如果搞不定這裡,我們前期投入豈不是全部白費了?」
王淳眼神冷冽,淡淡開口道:
「項目規劃和拆遷方案存在爭議,市里正在重新研判,全面覆核。所有施工立即暫停,所有人員即刻撤離,後續一切事宜,等候市委市政府統一通知!」
一句話,直接將饒系精心布局的全盤後手,徹底攔腰斬斷。
饒本河尷尬一笑,試圖搬出秦舫,來緩和一下眼前局勢:
「王書記,都說您跟秦省長關係最鐵,這個項目是秦書記親自打過招呼的,您看是不是可以通融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