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2章 還擊(二)

  饒寅鍾突發腦梗住院的消息,短短數個小時就傳遍了千嶂省整個官場。

  省市兩級班子領導、各地市主官、廳局一把手,紛紛趕往醫院探視慰問。

  梁棟身為省長,自然不會缺席這場公開的官場慰問。

  他帶著秘書林子冬一同前往醫院,一人提著果籃,一人拿著營養品,禮數上面面俱到,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病房門外,饒天一全程守著。

  看到梁棟走來,他眼底瞬間翻湧著濃烈的怒意,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父親氣急攻心病倒,饒本兵落馬入獄,家族資產撤離受阻,饒系步步潰敗,所有的危機,所有的禍事,根源全都在眼前這個年輕的省長身上。

  饒天一心裡恨得牙癢,卻半點不敢發作。

  他清楚,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皮的時候。

  他只能死死壓下胸腔里的熊熊怒火,強裝鎮定,側身引路,帶著梁棟走進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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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內安靜肅穆,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四周。

  饒寅鍾半靠在病床上,面色慘白。

  雖然搶救及時,保住了性命,但腦梗的後遺症還是不可避免。

  曾經的他,言辭犀利,思路縝密,幾句話就能定奪省內格局。

  如今卻口齒遲鈍,吐字含糊,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流暢的囫圇話。

  梁棟緩步走到病床前,主動伸手握住饒寅鐘的手,句句都是貼心的噓寒問暖:

  「老書記,安心養病,好好調理身體,其他的都不要太過操心,身體最重要。」

  饒寅鍾睜著渾濁的雙眼,靜靜看著梁棟,眼底明顯藏著不甘。

  可他的身體不受大腦支配,只能發出幾聲含糊不清的簡單應答:

  「嗯……嗯……哦……哦……」

  哪裡還有半分昔日身居高位的氣場?

  簡單慰問幾句,梁棟沒有過多逗留,適時起身告辭,帶著林子冬走出了病房。

  饒天一象徵性地送到電梯口。

  離開住院樓,梁棟轉頭看向身旁的林子冬:

  「你覺得,老書記這病,是真病,還是假病?」

  林子冬聞言微微一笑:

  「領導,依我看,七分是真病,三分是演戲。氣急攻心引發腦梗不假,但順勢裝病,也是他的心思。」

  梁棟微微點頭:

  「我也是這個判斷。」

  饒寅鍾久經官場,城府極深,閱歷和手段都遠超常人。

  眼下饒系處處被動,正面抗衡沒有勝算,硬拼只會徹底崩盤。

  借著腦梗養病的由頭,既能避開眼下的派系風波,博取眾人的同情,又能暫緩自己的施壓節奏,為饒系爭取喘息時間。

  這是最穩妥的自保方式。

  兩人心照不宣,沒有再多言語,驅車離開醫院。

  而就在省城官場暗流涌動,各方勢力博弈拉扯的同時,赤雲市鳳梧區豁嘴鎮,一場足以震動全省的群體性大亂,正在悄然引爆。

  豁嘴鎮作為全國頂尖的數字特色小鎮,核心產業根基就是赤云云谷智算產業園。

  中友公司規模最大、算力最強、設備最先進的核心算力中心,就紮根在這座產業園內。

  近幾年產業園高速擴張,規模不斷擴大,赤雲市政府敲定了新一輪擴建規劃,在原有園區基礎上,新徵收六千畝土地,用於算力配套建設、數字產業落地、園區擴容升級。

  這一塊體量龐大、利潤豐厚的征地拆遷項目,最終被盛景投資旗下的偉達建築工程有限公司全額拿下。

  項目回報極高,是盛景投資留守赤雲的核心盈利項目之一。

  但項目推進許久,始終卡在一塊硬骨頭上面,遲遲無法落地。

  這塊硬骨頭就是吳家寨。

  吳家寨一共五十多戶人家,清一色吳氏侗族族人。

  他們祖祖輩輩定居於此,村寨內祖屋連片,宗族祠堂屹立百年,宗族根基深厚。

  最關鍵的是,作為少數民族聚居村寨,吳家寨享受專項政策保護,征地拆遷、異地搬遷的審批流程嚴苛,輿論風險極大,遠不是普通村落可以相比。

  村民們同宗同源,訴求統一,對外來征地拆遷極度牴觸。

  偉達建築前後多次上門談判,好話講盡、軟硬手段用盡,村民始終態度堅決,死活不肯簽字搬遷,談判徹底陷入死局。

  饒寅鍾定下製造群體性事件、拿捏梁棟軟肋的計策後,饒天一第一時間授意偉達建築,不再談判、不再周旋,直接強行推進拆遷。

  目的就是故意製造摩擦。

  天蒙蒙亮,晨霧籠罩山野,整個吳家寨還沉浸在靜謐的睡夢之中。

  村民大多還在熟睡之中,僅有寥寥幾位老人早起,或生火做飯,或清掃院子。

  就在這時,寨子東頭突然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機械轟鳴聲。

  刺耳的機器巨響撕碎清晨的寧靜,震盪整個村寨。

  早起的老人抬頭望去,瞬間瞳孔驟縮。

  一排排大型挖掘機、推土機、渣土車黑壓壓駛來,履帶滾滾、轟鳴震耳,氣勢洶洶直奔村寨腹地。

  老人們連忙挨家挨戶叫醒熟睡中的村民。

  「快起來!拆遷的來了!機器進村了!」

  急促的呼喊聲,瞬間驚醒了全村人。

  吳家寨的青壯年幾乎全部外出務工,留守村寨的全是年邁老人、柔弱婦人和年幼孩童。

  雖然都是老弱婦幼,但整個村寨宗族凝聚力極強,面對強拆入侵,沒有一人退縮。

  短短几分鐘,村民們紛紛衝出家門,手裡拿著木棍、鋤頭、扁擔等農具,齊刷刷堵在寨子東側入口,用人肉身軀死死擋住工程機械的前進道路。

  白髮蒼蒼的老人站在最前排,張開雙臂、挺直腰板,誓死守護世代居住的家園。

  鋼鐵巨獸遇上肉身阻攔,只能被迫熄火停滯,現場瞬間陷入僵持對峙的局面。

  可這份對峙,僅僅維持了片刻。

  人群後方,突然衝出二三十名身形彪悍的青壯年打手。

  他們個個面色兇狠、眼神暴戾,手裡拎著鋼管、棍棒,一看就是提前雇來的社會人員。

  這群人沒有任何溝通、沒有任何勸導、沒有任何警告,上前就直接動手。

  兩人一組,一人拖拽一位老人、婦孺,野蠻拉扯、強行架開,完全不顧老人的哭喊掙扎、孩童的悽厲尖叫。

  短短片刻,他們就從人群中硬生生清出一條寬闊通道。

  通道一開,停滯的工程機械再次轟鳴啟動,嘶吼著開進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