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8章 下手(二)

  饒天一不敢耽擱,立刻撥通父親饒寅鐘的電話,將赤雲這邊突發的詭異狀況,一五一十全盤匯報。

  電話那頭,饒寅鍾聽完全程沉默。

  沒有暴怒,沒有驚慌,唯有歷經風浪的沉靜。

  短暫數秒思索,老謀深算的饒寅鍾已然洞悉全部癥結,語氣沉重地開口道:

  「立刻停止所有操作,放下手頭所有事,馬上回石江,一刻都不要在赤雲多留。」

  饒天一一臉茫然,急聲追問:

  「爸,到底出什麼事了?咱們手續材料全部合規,我又提前打點到位,怎麼會突然全面卡殼?」

  饒寅鐘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大勢將去的淒涼:

  「所有問題,根源只在王淳身上。赤雲那邊,沒有王淳點頭默許,下面那些人,沒人敢對我們饒家下手,更沒人敢統一口徑卡停我們的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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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話,精準道破全盤變局。

  電話這頭的饒天一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問題出在王淳身上?

  怎麼可能?

  王淳不是跟秦舫關係最好嗎?

  雖然他對秦舫沒有什麼好感,但他從來都沒有懷疑過秦舫對饒家的忠誠。

  從內心來講,他不過是有點吃醋罷了。

  這個結論太過顛覆饒天一的認知,讓他一時難以接受。

  王淳自入主赤雲以來,便是秦舫的臂膀,也是饒寅鍾寄予厚望的少壯派力量。

  數年深耕,牽絆極深,怎麼可能毫無徵兆地驟然倒戈呢?

  可眼前發生的一切,又精準印證了父親的判斷。

  赤雲官場,王淳一言九鼎,唯有他有能力統一全市職能部門思想,一夜之間推翻所有既定默契,集體對盛景投資亮起紅燈。

  饒天一徹底慌了神:

  「爸,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我現在就去找王淳,當面問清楚原委?」

  「不准聯繫他!」饒寅鍾厲聲制止:「現在絕對不能主動聯繫他。我們一旦主動聯繫他,萬一鬧僵了,就是親手斬斷所有退路,再無半點迴旋餘地。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歷經半生政壇風雨,饒寅鐘的城府與眼界,遠非年輕一輩可比。

  他瞬間看透了局勢的微妙兇險。

  掛斷兒子的電話,饒寅鍾靜坐書房,面色陰沉。

  心底翻湧著滔天怒火,卻始終強行忍下。

  他其實也想過要給王淳打這個電話,可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短暫沉思之後,饒寅鍾先通知了金皓、秦舫二人,讓他們立刻趕來淺山別院。

  不多時,兩輛轎車駛入別院院內。

  省委副書記金皓、常務副省長秦舫先後抵達。

  二人進門之時,尚且有說有笑。

  可當饒寅鍾將赤雲今日突發的全部變故、盛景投資收尾手續全面卡停、各部門集體封路的情況全盤道出之後,兩人臉色瞬間驟變,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駭然。

  盛景投資看似是饒家產業,實則多年經營以來,早已成為饒系高層的利益共同體。

  金皓、秦舫等人均有隱秘持股。

  盛景投資一旦出事,不僅僅是饒家抽身失敗,他們二人多年的積累,也將盡數打水漂。

  甚至還會隨著後續清查受到牽連。

  金皓臉色鐵青,第一時間轉頭看向秦舫,語氣帶著明顯的質疑:

  「秦省長,王淳跟你關係最鐵,如今他那邊突然出事,你不可能一無所知吧?該不會是你們兩個串通一氣,就為了對付我吧?」

  突如其來的質問,讓秦舫瞬間臉色漲紅,當即針鋒相對:

  「金書記,話可不能亂說!王淳跟我關係好沒錯,但他背景特殊,自主性極強,又豈能是我能隨意掌控得了的?至於咱們之間的矛盾,都是內部矛盾,如今大敵當前,孰重孰輕我心裡還是有數的。就算我和王淳對你下手,把你拿下,豈不是做了一件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對我有半點好處嗎?這根本不合常理吧?」

  金皓冷冷一笑,接著道:

  「不合常理?那今天赤雲的局面,你又怎麼解釋?除了你能影響王淳,整個千嶂還有誰能說服得了他?年前年後這段時間,你和王淳一直都黏糊在一起,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你說你不知情,誰能相信?」

  秦舫也徹底被激怒,不再忍讓,沉聲回懟:

  「金書記這是典型的出事找人背鍋!你們向來都是穩坐後方坐享其成,在前面衝鋒陷陣的永遠都是我們。如今局勢突變,你第一時間不是復盤局勢,想辦法破局,反而先忙著搞內鬥,未免太過小家子氣了吧!再說了,赤雲發生的事情,必然另有隱情,你不分青紅皂白胡亂追責,完全就是在無理取鬧!」

  兩人各執一詞,互不相讓,語氣越來越重,爭執越來越激烈,大有撕破臉皮的架勢。

  眼看自己的左膀右臂爭得面紅耳赤,完全不顧眼下危局,饒寅鍾終於忍無可忍,厲聲呵斥道:

  「夠了!」

  蒼老的聲音驟然炸響,瞬間壓下屋內所有爭執。

  饒寅鐘面色陰沉如水,眸底滿是失望:

  「都什麼時候了,火燒眉毛、危在旦夕,我們已經被逼到懸崖邊上!整個盛景投資都面臨崩盤危機,你們不想著同舟共濟、破局解難,反倒先在這裡內訌扯皮、相互指責!就這點格局、這點定力,拿什麼跟梁棟斗?拿什麼守住千嶂的根基?」

  一番痛斥,金皓與秦舫瞬間面色尷尬,各自壓下心頭怒火,屋內徹底陷入死寂。

  饒寅鍾目光深沉,望向窗外漸暖的春風,心底卻是一片徹骨寒涼。

  他無比清楚,王淳的悄然反水,絕不是簡單的派系倒戈,這裡面絕對有梁棟在搗鬼。

  哪怕自己一直都在忍讓,結果還是被這傢伙蒙在了鼓裡。

  原來這一兩個月,他一直都沒閒著,一直都在悄無聲息地收集信息,一直都在處心積慮地對付他們饒家。

  「我今天把你們叫過來,是希望大家坐到一起,群策群力,想辦法解決眼下的困局,不是聽你們在這裡吵架的!」饒寅鍾接著說,「有一點我可以肯定,赤雲那邊發生的事,歸根結底,癥結還是在梁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