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將至，青巒縣那場牽動整個千嶂的幹部公開選拔終於畫上句號。
復盤全程，筆試刁難、面試暗箱、政審拉扯，金皓與秦舫聯手本土勢力，死死咬住規則漏洞步步緊逼。
當初博弈劃定、僅限省內報考的崗位，無一例外全部落入金皓、秦舫他們手中，核心實權依舊被舊圈層牢牢把控。
代省長梁捧著厚厚的遴選總結報告，一頁頁翻閱完畢，無奈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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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林子冬站在一旁，輕聲發問：
「梁省長，他們借著漏洞占了不少便宜，要不要立刻出台補充規定，封堵缺口？」
「急一時之功，解決不了長久頑疾。」梁棟放下報告，目光望向窗外，語氣沉靜卻力道十足，「我從一開始就沒把一場遴選的崗位歸屬看得太重。青巒是第一塊試驗田，哪怕規則有疏漏、博弈有妥協，只要公開選拔的模式站穩腳跟，就有無限可能。」
他頓了頓，語氣漸重：
「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我們一邊推進，一邊補齊短板，日積月累之下，總能徹底打破本土派系對人事權的壟斷。到那時，論資排輩、圈子用人的舊風氣，自然會被新風氣取代。」
在梁棟的布局裡，青巒試點的核心價值，是撕開一道改革口子，而非糾結一時得失。
整場遴選摩擦不斷，但大局平穩，對外足以認定為試點成功。
一百二十名新幹部全部到崗後，青巒縣委緊鑼密鼓啟動新一屆領導班子組建工作。
臨時主持工作的陳正安，兩個月來嚴格恪守梁棟提出的「保穩定」的指令，左右斡旋、安撫各方，硬是在暗流涌動中守住了全縣工作的基本盤。
梁棟對陳正安的能力還是有一定了解的，此人穩重守成，卻缺少開拓魄力。
可眼下青巒局勢複雜，鋒芒太露之人極易激化矛盾，在沒有發現合適人選之前，他是現階段最穩妥的人選。
思慮已定，梁棟正式向省委提交舉薦材料。
省委書記廖承霖看到報告，指尖輕輕敲擊桌面。
此前林依依一案，他為制衡局勢選擇落井下石，致使二人之間生出隔閡。
如今正是修復關係的良機，他當即撥通梁棟的電話，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親和：
「梁省長，陳正安這段時間穩住了青巒大局，履職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你的推薦，我完全同意。」
「感謝廖書記支持。」梁棟應聲。
「過去一些事，你我都不必放在心上。」廖承話鋒一轉，意味深長，「往後青巒試點還要繼續深化，咱們上下同心，把這件事做實做好。」
一番對話，青巒一把手人選就此落定。
一把手敲定，剩餘班子成員的提名審議提上日程。
梁棟沒有直接干預具體人選，卻單獨將省委組織部長余亮、省紀委書記茅玉廣請到辦公室。
余亮落座後率先開口：
「梁省長特意召集我們，想必是對青巒班子組建有明確要求？」
梁棟直視二人，話語直白，不留模糊空間：
「規矩擺在前面：我支持大家都能依規提名、擇優用人。人事問題，不能再延續過去的老路，不能再撐得撐死，餓的餓死，大家都有一口飯吃，才是長遠之道……」
茅玉廣神色一凜：
「梁省長放心，紀委全程盯死選人流程，誰敢抱團攬權，我們絕不姑息。」
余亮苦笑一聲：
「我們早就受夠了被人裹挾的日子。有梁省長這句話，我們心裡就有底了。」
兩人都是官場老油條，瞬間讀懂背後深意。
此前礙於饒、金勢大，他們多有忍讓。
如今梁棟明確提出「大家都有一口飯吃」，也就是在告訴他們，他們也可以提名自己人。
觸及自身利益，他們自然不會再唯唯諾諾。
消息很快傳到金皓與秦舫那裡，倆人很快就約到一個茶室，見了一面。
秦舫一拍桌子，語氣中帶著怒火：
「好手段！筆試、面試、政審我們沒能徹底攔住外人，如今想借著班子組建收攏權力，提前動手拆台！」
金皓面色陰翳，強行壓下心頭火氣：
「稍安勿躁。對方沒有越權干預流程，只是定下『杜絕一家獨大』的調子，擺明了借力打力，拉攏其他勢力分化我們。」
「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到手的權力被瓜分？」秦舫不甘心，「不如讓老頭子出面，把大家都組織起來，在跟他們撕破臉皮！」
「撕破臉皮？」金皓冷笑一聲，「現在興師問罪，等於當眾承認我們想壟斷崗位，正好坐實『阻撓改革』的罪名。梁棟站在大義制高點，廖承霖又刻意平衡局勢，我們貿然出手，只會輸得更慘。更何況，連余亮都有了自己的小算盤，真要鬥起來，他們未必會站到咱們這邊……」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透著無奈：
「盛景投資已經到了撤出的關鍵點，饒家躲在幕後不肯露頭，我們如今勢單力薄。這口氣，就算咽不下，也必須咽。」
二人苦心經營多年的人脈聯盟，仿佛一夜之間分崩離析。
青巒縣各個關鍵領導崗位，被多方勢力輪番角逐、共同瓜分，饒、金派系再無往日一手遮天的強勢。
城郊淺山別院，饒寅鍾聽完匯報，端著茶杯沉默不語。
饒天一按捺不住，憤然道：
「爸，金皓、秦舫吃了大虧，現在青巒各方勢力亂作一團，我們何不趁機出山，收攏舊部？」
「糊塗！」饒寅鍾呵斥道，「我們正在清理遺留隱患，現在出山，就是把自己重新推到風口浪尖。讓他們斗，斗得越凶，對我們越有利。」
饒天一滿臉憋屈，卻不敢反駁。
「青巒那邊，換上了一個陳正安，你親自跑一趟，爭取一下，不求他能為我們所用，至少也要保證，在我們處理完那邊的後事之前，他能給我們提供一個緩衝空間……」
元旦的喜慶籠罩全城，青巒縣委大院表面一片祥和。
可所有人都清楚，舊格局已經破碎，新一輪的權力角力，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