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2章 美人局(九)

  薛家誠見梁棟沒有什麼反應,就繼續道:

  「整個過程全程錄音錄像,所有數據僅用於本次案件核查,絕對不會外泄,更不會用作其他用途,這點我可以向您保證!」

  梁棟微微抬手:

  「不用解釋,我相信你們的專業性,也相信組織的公正性。需要怎麼配合,薛廳長直接安排就好。」

  見梁棟如此坦蕩大氣,薛家誠心裡愈發沒底,同時也更加篤定,饒天一這次算是徹底闖了大禍。

  他不敢再多說廢話,立刻側身示意身後的法醫上前工作。

  兩名法醫態度恭敬,動作規範,全程小心翼翼,嚴格按照司法流程操作,沒有半點敷衍和越界行為。

  整個採樣過程十分簡短,不到一分鐘就順利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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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採樣結束後,薛家誠再次上前,對著梁棟鄭重道歉:

  「梁省長,今日之事,讓您受委屈了。我在此向您鄭重致歉!等核驗結果出來,我第一時間親自向您匯報,也會第一時間上報省委,徹底澄清此事,還您一個清白!」

  梁棟看著他左右逢源的模樣,心裡不禁冷笑。

  官場之上,從來沒有絕對的忠誠,只有永恆的利益。

  薛家誠背靠饒家,卻又不敢徹底得罪自己,此刻兩面討好,就是最真實的官場眾生相。

  而廖承霖的坐山觀虎鬥,更是讓梁棟徹底認清了千嶂政壇的總體格局。

  這裡沒有盟友,只有對手和棋子。

  之前他一心反腐改革,破除積弊,太過專注於事務工作,忽略了權力博弈。

  如今這場突如其來的美人局,讓他徹底清醒。

  想要真正做些事情,首先還是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今晚這場看似兇險的死局,對他而言,反而成了一次看清人心、看透格局的契機。

  梁棟對著薛家誠微微點了點頭:

  「你們也是職責所在,這一點我還是能理解的。我相信清者自清,公道自在人心!」

  薛家誠不敢多留,再次致歉後,帶著兩名法醫匆匆告辭,馬不停蹄地趕回省廳,加急安排DNA比對工作。

  客廳重新恢復安靜。

  周鵬站在一旁,滿臉憤慨:

  「這幫人也太下作了!一個個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裡卻全都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梁棟抬眼看向周鵬,淡淡一笑。

  周鵬跟隨他也有十多年了,一直以來,周鵬很少對梁棟工作上的事發表看法,像今天這樣,尚屬首次。

  也難怪,梁棟來到千嶂省,就只帶了他一個人,除了他,梁棟恐怕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找不到。

  「饒天一隻是一個跳樑小丑,不足為懼。真正需要警惕的,從來都不是台前出招的人,而是幕後那些掌控全局的人。至於廖書記,他只要不落井下石,就已經很不錯了……」

  梁棟知道周鵬發牢騷,主要是因為廖承霖的態度。

  饒寅鍾那幫人跟他本就是死對頭,立場對立,無論怎麼算計、怎麼構陷,都是派系爭鬥的常態,情理之中。

  可廖承霖不一樣。

  身為一省書記,是千嶂官場的一把手,也是當初極力向上舉薦、親自把他調入千嶂、扶持他坐上代省長位置的人。

  在外人看來,兩人是穩固的上下級,是並肩改革、整頓吏治的盟友。

  如今他遭遇生死攸關的構陷困局,廖承霖不僅沒有出手庇護、壓下風波,反而順勢推了一把,默許事態發酵,擺明了坐山觀虎鬥。

  這份涼薄,任誰看了都會心寒。

  周鵬理解不了梁棟的深層考量,皺著眉頭追問:

  「那他為什麼還要把你弄到這邊來?而且還要費盡心思幫你當上這個省長?費盡心血培養一個對手,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梁棟端起桌上的溫水,慢悠悠喝了一口,眼神沉靜,看得通透無比。

  「不矛盾,一點都不矛盾。」

  他放下水杯,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道盡了頂級官場的制衡門道。

  「你記住一句話,官場裡所有的引進、扶持、提拔,從來都不是因為欣賞你,而是因為你有用。」

  「當初廖書記主動向上面申請調我過來,核心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自己動不了饒家。」

  「千嶂省盤踞多年的饒系勢力,根深蒂固。饒寅鍾深耕政壇數十年,門生故吏遍布全省各個關鍵崗位,政法、財政、國企、地市官場,到處都是他的人。」

  「廖書記雖是省委書記,手握一把手的名分,卻處處被饒家掣肘。他想推進改革、整頓風氣、掌控全省實權,每一步都被饒系死死卡住。他隱忍兩年,看著饒家勢力越來越大,自己的話語權越來越弱,一直都束手無策……」

  「能當上省委書記的人,就沒有一個自甘平庸的,廖書記也不例外。為官一任,先不說能否造福一方了,你一個大權在握的一把手,威風八面的封疆大吏,干滿一任,沒有沒能留下任何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就灰溜溜的卸任,這對任何一個當過省委書記的人來說,恐怕都將是最大的恥辱!所以,廖書記目前唯一的訴求,就是掌控千嶂的大局,讓自己的任期至少看起來不是那麼的拿不出手!可饒家的存在,就是他最大的隱患。他需要一把刀,一把乾淨、鋒利、沒有任何本土派系牽絆,又敢打敢殺、不怕得罪人的刀,替他砍掉這些頑疾。」

  「而我,就是他選中的這把刀!」

  這些話一針見血,徹底戳破了所有溫情脈脈的假象,就連周鵬這個對政治沒有多少敏感性的人,也瞬間恍然。

  只見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他既想讓你幫他剪除那些障礙,又怕你發展太過迅猛,蓋過了他的風頭,所以就想著借刀殺人,讓您和饒家拼得你死我活,而他,則躲在後面坐收漁利?」

  「對。」梁棟點了點頭,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他計劃得很周到。我初來乍到,沒有根基,只能依附他這位一把手,老老實實在前面衝鋒陷陣……我贏了,饒家覆滅,千嶂官場重新洗牌,他徹底掌控全局,所有政績歸他所有。我輸了,身敗名裂的是我,仕途盡毀的是我,可能鋃鐺入獄的也是我……而他,只需要出面收拾殘局,安撫各方勢力,依舊是那個穩坐釣魚台的省委書記。對他來說,完全是進退自如,風險全在我,好處全歸他……這就是我目前所面臨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