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4章 接風宴(一)

  不管走到哪裡,規矩都差不多,新省長履新,晚上必定要舉辦接風宴,既是歡迎新同志融入班子,也是各方勢力暗中試探、彼此摸底的場合。

  接風宴上,十三名省委常委全員到場,四套班子的主要領導無一缺席,偌大的包廂里,二十多人濟濟一堂,座次排列嚴格遵循官場禮儀,每一個位置都暗藏講究。

  梁棟開完省政府班子會議,已是下午五點。

  回到辦公室,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又跟榮富軍仔細對接了明天省政府全體工作人員大會的流程、講話要點,還有各位副省長分管工作材料的匯總要求,一來二去,一個多小時轉瞬即逝。

  等他來到省委招待所,已經過了七點。

  廖承霖的秘書盧向准早就守在招待所門口,見到梁棟下車,就連忙快步跑了過來,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上前接過梁棟手中的公文包,語氣謙和地說:

  「梁省長,您可來了,廖書記和各位領導都在裡面等您呢,我這就領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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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棟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話語,跟著盧向准快步走進招待所,穿過走廊,來到最裡面的豪華包廂。

  不過,包廂里的眾人並沒有絲毫不耐煩,反而都端坐席間,低聲交談著,氣氛看似輕鬆,實則各懷心思。

  畢竟,這位新代理省長剛上任就立威,中午有中組部林副部長站台,下午又硬剛省政府班子成員,所有人都想看看,這位年輕的省長,在接風宴上還會有什麼出人意料的舉動。

  包廂門被盧向准輕輕推開,裡面的交談聲瞬間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不等梁棟進門,省委書記廖承霖就率先從主位上站了起來,快步走到包廂門口,一把拉住梁棟的手,絲毫沒有避諱在場眾人的目光:

  「梁省長,可算把你盼來了,就等你這個主角了!」

  說著,廖承霖拉著梁棟,徑直走到上席位置,親手扶著他坐在自己身邊的位置,然後對著在場眾人笑道:

  「各位,這位就是咱們千嶂省新任省委常委、代理省長梁棟同志,就不需要我再多介紹了吧?以後,咱們就是一個戰壕里的戰友,要一起並肩作戰,把千嶂的事情辦好,讓千嶂百姓的日子過好!」

  廖承霖的舉動,無疑是公開表明了他與梁棟的同盟關係。

  在場眾人紛紛起身,笑著鼓掌,嘴裡說著「歡迎梁省長」、「以後請梁省長多多指點」之類的客套話,場面十分熱烈。

  梁棟站起身,對著眾人微微躬身,臉上的笑容不卑不亢:

  「多謝各位同仁的歡迎,我剛到千嶂,很多情況還不熟悉,以後工作中,還請各位多多支持、多多包涵,咱們同心同德,一起把千嶂的工作推上一個新台階。」

  一番寒暄過後,眾人紛紛落座,服務員開始有序地上菜、倒酒。

  包廂里的氣氛再次活躍起來,低聲交談聲、餐具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既有官場的莊重,又有幾分接風宴的暖意。

  等所有菜品上齊,酒杯也都倒滿了醇香的白酒,廖承霖率先站起身,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語氣鄭重地說:

  「來,各位,這頓飯是梁棟同志的接風宴,也是咱們千嶂省班子難得的一次團圓宴。我提議,咱們共同舉起酒杯,喝一杯入席酒,一起歡迎梁棟同志加入咱們千嶂這個大家庭,也祝願咱們千嶂未來越來越好,祝願在座各位工作順利、身體健康!乾杯!」

  話音落下,在座的所有人都紛紛站起身,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齊聲應道:

  「乾杯!」

  就連一直神色陰沉的金皓,也緩緩站起身,端起了酒杯,只是臉上的笑容依舊虛偽,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梁棟也跟著站了起來,卻沒有去端服務員早已為他倒滿白酒的酒杯,而是伸手端起旁邊那杯果汁,目光平靜地看向在場眾人:

  「各位,實在抱歉,今天這杯入席酒,我不能陪大家喝了。自從決定留在千嶂,接過代理省長這個擔子,我就給自己定了一條規矩——滴酒不沾。」

  他的話音落下,包廂里瞬間安靜了下來,原本熱鬧的氣氛也跟著瞬間凝固,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在梁棟身上。

  在官場的接風宴上,不喝酒無疑是不合時宜,也是不合群的表現。

  更何況這還是新省長的接風宴,面對的是省委書記和一眾常委、四套班子領導,他這個主角滴酒不沾,難免會讓人多想。

  廖承霖也愣了一下,他雖然了解梁棟的性子,卻也沒想到,他會在這樣的場合,如此乾脆地拒絕喝酒。

  他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只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梁棟感受到了眾人的目光,卻沒有絲毫慌亂,依舊神色平靜,緩緩解釋道:

  「各位領導,我不是故意掃大家的興,也不是看不起各位,實在是我深知自己肩上的擔子太重。我還年輕,中央把千嶂省這麼重要的擔子壓在我身上,把千嶂百姓的期望寄托在我身上,我不敢有絲毫懈怠,不敢有任何差錯。喝酒誤事,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為了能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為了能不負中央的信任、不負千嶂百姓的期望,我決定,從今天開始,戒酒五年,等千嶂的各項工作走上正軌,等千嶂的百姓真正過上好日子,我再陪大家好好喝一杯。」

  他的話語誠懇,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的敷衍,每一句話都透著對工作的敬畏、對百姓的負責,讓人挑不出絲毫毛病。


  金皓把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酒杯與桌面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酒液濺出,灑在桌面上,留下一片濕痕。

  他臉色鐵青,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地盯著梁棟,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和指責:

  「梁省長,你這話就不對了吧?什麼叫喝酒誤事?什麼叫戒酒五年?我看你不是不會喝,也不是不能喝,而是不想喝。你這麼做,擺明了是不想跟我們這些千嶂的幹部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