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不就是小團體,小山頭嗎?」梁棟不解地說。
「膚淺了。圈子其實可以歸結為一種官場病態文化,自古有之。歷史曾先後出現過四次著名的黨爭,分別是東漢末年的『黨錮之禍』、晚唐的『牛李黨爭』、北宋的『新舊黨爭』和明朝後期的『東林黨與閹黨之爭』。每一次黨爭都都王朝覆滅的前兆,而每一個王朝又都繞不開黨爭之魔咒。王朝成立初期,滿目瘡痍,百廢待興,卻往往政治清明,吏治清廉,國勢蒸蒸日上。而一旦天下大定,就會勢力角逐,黨同伐異,然後就是黨爭為禍。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抵就是這樣一個魔咒,周而復始,循環不止。世界上幾大文明古國,只有咱們中華文明,生生不息,傳承至今,傳承下來的既有諸子百家的思想精粹,又有沉疴積弊的思想毒瘤。圈子文化就是這樣的一顆毒瘤,對於我們的幹部隊伍,有百害而無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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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頭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
「有你現在這種情況,既不加入書記的圈子,又不加入鄉長的圈子,那就等於得罪了兩個圈子。而這兩個圈子又囊括了一個鄉幾乎所有的幹部,也就等於說,你得罪的,是整個何沖鄉的官場。」
梁棟越聽越覺得無所適從,就問道:
「那我該怎麼選擇?」
「講實話,你內心更傾向於哪個圈子?」何老頭眯著眼睛,盯著梁棟,那閱人無數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講實話?」梁棟猶豫了一下,不過還是繼續說,「哪個圈子我都不傾向。我覺得他們都不是真心為老百姓辦事,他們的目的除了往自己兜里撈錢,就是削尖了腦袋往上爬。」
何老頭微微頷首,投來了些許讚許的目光:
「如果你還是以前的你,沒有娶了何葉那丫頭,每個月就靠那幾千塊錢生活,難道你就沒想過往自己兜里多弄倆錢兒花?」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自己掙多少就花多少,這是我爸,一個小學老師,從我小的時候就這麼教的我。我好歹一個月還有幾千塊錢工資,要跟那些生活無著落的打工人,或者在家務農的農民相比,不知要比他們幸運多少倍。他們生活如此艱難尚且能夠微笑面對,我又能有什麼不知足的呢?所以,無論錢多錢少,對我來說,夠花就行。寬裕了,就追求一些生活質量,不寬裕就緊著手過日子,為什麼要冒著把自己弄進去的風險,去占那一些蠅頭小利呢?」
何老頭聽出他邏輯中的一個漏洞,就取笑道:
「這麼說,你之所以不貪,不是不想貪,而是看不上鄉里這一丟丟,覺得這些不值得你貪咯?」
「哈哈哈哈,行了,別解釋了,我信你。不過,咱們還是回到最初的問題,當前這個局勢,對你來說是不是就等同於一個死局呢?是不是一定就沒有破局之策了呢?」何老頭又問。
梁棟思考了一會兒,說:
「我實在說服不了自己,讓自己違心地跟著他們中任何一派。」
何老頭提示道:
「書記年邁,後台是縣裡的武縣長,而鄉長正值壯年,後台是縣裡的常務副縣長以及槐安何家。就我一個局外人的眼光來看,鄉長那一派明顯贏面更大。」
「何鄉長於我有提攜之恩,他和何葉又是親戚,這層關係我想擺脫都擺脫不了。工作上,我可以多幫他出出力,但絕對不會跟他們一起魚肉鄉里,為禍一方。」梁棟堅決地說。
何老頭眼睛精光一閃,沉聲道:
「這麼說,你是發現什麼貓膩了?」
「怎麼說呢,他們這些人,做得實在有些太過了。何沖鄉本來就是個窮鄉,山多地少,又沒有什麼廠礦企業,鄉政府財政收入一向步履維艱,可他們仍舊天天大魚大肉,揮霍無度。你讓我怎能昧著良心與他們為伍?」梁棟說到激動處,忍不住站了起來,一臉的憤慨與不甘。
何老頭擺擺手,示意梁棟坐下:
「這不是何沖鄉獨有的現象,是鄉鎮一級的普遍現象。這不是你一個小小的副鄉長能左右得了的。咱們討論的是你現在所面臨的問題,也就是所謂的『圈子』問題,你到底是選擇站隊書記一方,還是選擇站隊鄉長一方,亦或是兩方皆不選,就這麼一直被孤立下去?」
梁棟有些茫然,半天沒有給出答案。
何老頭提示道:
「很多時候,我們思考問題往往拘泥於問題本身,比如這個問題,我給給了你三個選項,A、B、C,讓你三選一,你固化思維就會從這三個選項中擇優而取之,你要是覺得三個選項都不合適……」
何老頭的話,讓梁棟突然靈光一閃,眼前一亮,臉上頓露喜色,跳起來朗聲打斷何老頭的話:
「我可以跳出那三個選項,再創造一個D!」
何老頭點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笑吟吟地等著梁棟說出他的答案。
梁棟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可以自己再創造一個圈子,這樣一來,就不用受他們兩個圈子的左右,可以按照自己的思路來解決問題!」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上加難。」何老頭評價道。
「大家都知道溫書記是武縣長的人,何鄉長是何常務的人,而縣裡還有一個大佬,那就是縣委書記李一鳴!」梁棟興奮道。
「要是李一鳴也和他們是一路貨色呢?」
何老頭絲毫不留情面地當頭給梁棟澆了一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