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豐年和張洋二人聊到高興處,忍不住同時開懷大笑起來。
就在這時,張洋的秘書舒曉樂門也沒敲,就慌裡慌張地闖了進來。
張洋背對著房門,扭頭見來人是自己的秘書,就皺著眉頭責罵了一句:
「沒有規矩!」
舒曉樂來不及解釋什麼,火急火燎地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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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主任被抓住了!」
張洋一下子站了起來,不可置信地問了一句:
「你說什麼?」
「張主任被抓住了!」舒曉樂重複了一遍。
「不可能!」張洋離開座位,單手叉腰,來來回回地走著,嘴裡不停地重複說,「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舒曉樂跟著解釋說:
「張市長,張主任是在機場被抓的。」
張洋停下腳步,站在舒曉樂對面,直視著他的眼睛:
「這怎麼可能?從他出逃到現在,不過幾個小時,紀委那邊即便申請通緝令,也要經過市局,如果市局要通緝劍波,肯定要跟我通氣的。我這邊沒有收到消息,就說明市局那邊還沒有發布通緝令,沒有發布通緝令,建波怎麼可能在機場那邊被抓呢?」
舒曉樂回答道:
「通緝令是省廳直接發布的。」
張洋不說話了,臉色變得無比難看起來。
……
張劍波被抓的消息實在太過突然,卞豐年一時也有些難以消化。
不過他很快捋清了一些頭緒。
這個消息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麼好消息,但也絕對算不得什麼壞消息。
卞豐年是省長許鐸的人,是從省政府副秘書長的位置上提拔南崗市長的。
有省長這個粗大腿抱著,誰都以為卞豐年到南崗後,日子應該很好過。
但是,等他到了南崗之後才發現,他這個市長就是個夾縫中求生存的受氣包。
市委書記陸知行是省委書記的秘書出身,人家在淮州又幹了幾年,不管是履歷還是背景,都不弱於他這個新提拔的市長。
卞豐年心裡就想著要避其鋒芒,只要經營好市政府這一塊,在市長這個位置上熬個兩三年,再換個地方,提拔市委書記,也是不錯的選擇。
可是,市政府這邊,盤踞著張洋這條南崗最大的地頭蛇,這傢伙貌似比陸知行還難對付!
卞豐年有個『白面書生』的綽號,看起來文質彬彬,儒雅可人。
他的綽號裡面之所以有『書生』二字,是因為他能一步步爬到省政府副秘書長的位置,全憑手中的筆桿子。
寫得一手好字,更寫得一手好文章,才讓他在眾多的秘書當中被領導發現,繼而脫穎而出。
刷筆桿子的人,都有著文人的通病。
文人的通病,除了自詡清高,就是風流二字。
在省政府的時候,因為乾的是伺候人的活兒,上面有一堆領導等著看他表現,下面有一堆競爭者等著看他出錯,卞豐年只好夾著尾巴做人,日子過得如履薄冰,即便有女人主動向他示好,也不敢越雷池分毫,不管是被領導發現,還是被競爭者發現,他都將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但他一到南崗,心理就發生了悄然改變。
不管怎麼說,他都是市長,在市政府,他就是當之無愧的一把手。
所以,再有女人向他投以敬佩的目光時,他便沒了以前的謹小慎微,敞開了胸懷,與那些女人談笑風生,進而花前月下。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一個人一旦放飛了自我,便會一發不可收拾。
然而,體制里的女人,有幾個省油的燈?體制里的風月之事,有幾件不是溫柔的陷阱?
卞豐年來到南崗不到半年,就因為女人的事,被張洋抓住了小辮子,與之簽下了屈辱的城下之盟。
張洋也沒向卞豐年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只是希望通過卞豐年,搭上省長許鐸這條線。
體制里,沒有幾個人願意把自己的靠山分享給別人,但卞豐年怎敢忤逆張洋的意思?
對於許鐸來說,他需要的是搶占地盤,至於這個地盤由誰當家,他不是很關心。
張家是南崗最大的地頭蛇,在南崗根深葉茂,要是張家能為許鐸所用,許鐸自然不會反對。
於是,在南崗市政府就形成了以常務副市長為主,市長為輔的局面。
……
寧為雞口,不為牛後,好不容易才當上了一個市長,卞豐年又怎麼可能甘心屈居人後?
所以,當他聽說張劍波被抓之後,心中就滋生出了一種難以遏制的念頭。
卞豐年雖然不知道張劍波到底犯了那些事,但他知道張劍波也是南崗張家的核心人物。
張劍波是張自強的兒子,而張自強則掌握著南崗張家旗下的所有企業,真要論起來,其影響力甚至還要超過身為常務副市長的張洋!
如果不是張劍波自身能力的問題,張家絕對不會把資源都砸到張洋頭上,張洋也絕無可能坐上常務副市長的寶座。
但是,親兒子畢竟是親兒子,張洋這個當侄子的就算再能幹,在張自強的心目中,地位恐怕還是不如張劍波。
在卞豐年這裡,張洋毫不避諱張劍波的出逃是他的手筆,甚至還在得意忘形之際,說出了『一箭三雕』的說法。
以張劍波那個草包樣子,張洋隨便嚇唬嚇唬,就說紀委要對他動手,張劍波就會被嚇得失了分寸,全憑張洋替他做主。
卞豐年知道張洋逼走張劍波沒安什麼好心,但他理解不了張劍波被抓,張洋為何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按道理說,張劍波要是被紀委調查,不正好可以幫他張洋除掉一個心腹大患嗎?
攘外必先安內,張洋只有穩固了自己在家族內部的地位,才能在仕途上大展拳腳。
那麼,張洋有這麼大反應的原因,會不會跟他口中的『第三隻雕』有關係呢?
張洋口中的『第三隻雕』到底是什麼呢?
卞豐年百思不得其解,也只好先放下這個問題,裝出一副震驚的樣子,套張洋的話道:
「老張,梁棟畢竟是省委常委,他要是出面,省廳那邊自然是不敢敷衍他的。可我有一事不明,張劍波被抓了不是正好嗎?難道你還念著兄弟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