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咄咄逼人

  梁棟此言一出,原本還算融洽的場面仿佛被瞬間凍結一般,氣氛陡然間降至冰點。

  且不論其他,單就身份而言,卞豐年可是堂堂一市之長!

  而且就在剛剛,他所說的所有話,無一不是苦口婆心地規勸著梁棟。

  其意圖再清晰不過——如果梁棟真的鐵了心要對公務員的伙食補助動手,那無疑將會把整個南崗官場都給得罪了。

  要知道,就算梁棟貴為省委常委,即便手握『尚方寶劍』,可一旦踏足南崗這片土地,難道所有事務都能由他一人親力親為不成?

  想要馬兒跑,又想要馬兒不吃草,這便是卞豐年心中的邏輯所在。

  在他看來,自己方才那一席話語完全是出於替梁棟著想,但令他萬萬沒有料到的是,梁棟壓根就沒打算賣他這個面子,甚至還要搬出聽證會來壓制他。

  如此一來,反倒使得他看上去就像是個公然站在了廣大人民對立面的罪大惡極之人。

  秘書長高紅軍深知此刻該是他說話的時候了,便輕咳兩聲,先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然後緩緩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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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位領導,咱們可都是為了工作,出發點都是為了能把工作做得更好。工作當中存在意見分歧,再正常不過,若是因為這點事兒就鬧得彼此都不愉快,不至於,完全不至於嘛......」

  卞豐年當然不願意在新書記上任的頭一天,就和對方把關係搞僵,所以聽到高紅軍這番打圓場的話後,他立馬順坡下驢,接過話茬道:

  「梁書記,我剛才說那些個話,沒有別的意思。您想想看,放眼全國,哪一個地方的公務員沒有伙食補助?即便國家現在要對這塊兒進行改革,咱們南崗也犯不著沖在前頭,去當這個出頭鳥吧?講句掏心窩子的話,咱們南崗這邊公務員的工資水平真不算高,如果您剛來這兒,二話不說就直接把大夥的伙食補助給取消了,那肯定會寒了同志們的心的!」

  梁棟放下筷子,抽出一張餐巾紙,擦了一下嘴,然後道:

  「首先,我承認南崗目前所處的落後狀況,同時對於南崗地區公務員相對較低的工資水平也是心知肚明。然而,需要明確指出的是,南崗雖然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但這與我們成為伙食補助改革的先行者之間並沒有任何衝突之處。其次,我曾了解過像蜃城、南越以及浙東等那些經濟相對發達省份所實行的伙食補助政策。經過對比分析發現,相較於它們而言,咱們南崗現行的補助標準其實並不算低。曾經,我親身前往浙東的某個縣進行實地考察,那裡的經濟發展程度遠超咱們南崗,可令人驚訝的是,當地公務員的伙食補助標準每人每天僅僅只有 40 元,早餐 10 元,午餐和晚餐各 15 元。我已經說過,伙食補助改革實際上是咱們南崗在財政領域實現開源節流的切入點,不管大家對此是否能夠理解,這項改革措施都將堅決推行下去!如若有人認為自己身為公務員,工資低、待遇差,完全可以選擇辭職嘛。」

  梁棟講完這番話後,目光緩緩掃過對面的卞豐年和高紅軍。

  此時,兩人的臉色可謂是天差地別。

  先說卞豐年吧,這位仁兄可是有個響噹噹的綽號——白面書生。

  他那張臉,白得甚至連不少女同志都會自嘆不如。

  然而此刻,他那向來白皙乾淨的面龐,竟然變成了豬肝色。

  他內心的憤怒,由此不難想像。

  與卞豐年形成鮮明對比,高紅軍作為市委的大管家,平日裡負責處理各種瑣碎事務,練就了一身處變不驚的本領。

  即便梁棟剛才所說的話刺耳難聽至極,似乎也並未對他產生太大影響。

  從表面上來看,他的臉色幾乎沒有任何明顯的變化,依舊保持著那份波瀾不驚的鎮定。

  但實際上,在他的內心深處,早已開始不停地哀怨起來:

  「老子咋就這麼倒霉呢?咋就碰上了這樣兩位大爺呢?看來,往後的日子怕是難以安寧嘍!」

  高紅軍是南崗的老人,與卞豐年共事多年,卞豐年是什麼樣的人,他心知肚明。

  別看卞豐年平常總是以一副儒雅模樣示人,讓人誤以為他是個好相與的主兒,可實際上,這傢伙骨子裡卻是個綿里藏針的狠角色!

  只不過今天,面對梁棟這樣一尊省委常委級別的大佛,卞豐年縱使心中再有不滿,也不敢輕易發作。

  畢竟雙方實力懸殊過大,完全不在同一個層次上,他又哪來的底氣去跟人家硬碰硬呢?


  就在高紅軍還在暗自揣測著卞豐年會不會當場爆發的時候,沒想到卞豐年竟然毫不猶豫地做出了暫避鋒芒的抉擇。

  這有些出乎高紅軍的意料,仔細一想,卻也符合卞豐年的一貫做派,以至於他情不自禁地在自己的心裏面對著卞豐年,再次給他點了一個大大的贊!

  與此同時,就連梁棟本人也不例外,同樣因為卞豐年的這番表現而對他高看了一眼。

  陸知行可是梁棟的老領導,即便蘇懷山對於陸知行的評價再不怎麼樣,但憑著梁棟對他的了解,連他都帶著遺憾離開南崗,那就足以證明他在這裡所遭遇到的阻力絕對非同小可!

  而且,梁棟有理由相信,造成這種局面的最大阻力,極有可能就是來自於眼前這位看似低調謙和的卞豐年。

  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在剛剛上任的頭一天裡,就擺出這麼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勢來。

  他就是想要以勢壓人,就是想看看卞豐年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會叫的狗,通常不會咬人,咬人的狗,通常都不會叫!

  卞豐年的表現,讓梁棟有了一種不太好的感覺。

  在梁棟的內心深處,有許多的疑問亟待向陸知行當面求證。

  只可惜,自從陸知行離開了南崗之後,就大病了一場,一直都在外地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