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棟的主要精力放在了南崗市,省政府那邊就沒有給他具體分工,他這個副省長,只是掛了個名。
他在省政府露了個臉,然後去了燕京一趟,把他家那個保姆張姐和蘇菲、蘇朗母子帶回了渭城。
蘇懷山見到蘇朗,一把把他摟在懷裡,激動地眼淚直流:
「乖孫子,想死爺爺了!」
蘇朗也受到感染,嗚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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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我也想您!」
蘇懷山雙手摟著蘇朗的雙肩,上下打量了好幾遍,然後道:
「一轉眼,我們家朗朗都成了大小伙子了!這次回來,就留在渭城陪爺爺好嗎?」
站在一旁的蘇菲接著道:
「朗朗的學校已經安排好了,就在燕京上學,肯定不能留在渭城的。不過,只要到了假期,他就可以回來陪你了。」
蘇懷山不滿地看了蘇菲一眼:
「渭城怎麼啦?渭城的學校就不能上了?我孫子又聰明又自律,在哪裡都能學得好!」
蘇菲不想跟蘇懷山吵架,就儘量委婉地說:
「孩子的教育是天大的事,我們當然要不遺餘力地給他們提供最優質的教育資源了!渭城跟燕京那邊比起來,多少還是有些差距的。」
蘇懷山知道蘇菲說的是實情,沒有再糾纏這個,而是帶著哀求地語氣道:
「那咱們先說好了,以後但凡朗朗放假,就一定要來渭城看爺爺!」
蘇菲道:
「你不是快退休了嗎?等你退了之後,乾脆也搬燕京去,到時候你就可以一直陪在朗朗身邊了。」
蘇懷山眼前一亮,不過很快就黯淡了下來。
梁棟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就開口道:
「您老就把心放到肚子裡,我們在燕京的那套四合院,房間多得很,不差你這一間。而且,何葉跟蘇菲情同姐妹,你搬過去住她肯定不會有意見的。」
就在這時,蘇荷一家三口也回來了。
蘇荷抱著孩子,一進門就聽見梁棟在說話,於是就問道:
「你們打算讓爸爸搬哪裡去?」
梁棟回答道:
「搬燕京去跟我們一起住。」
蘇荷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梁棟:
「你讓我爸爸搬去跟你一起住?」
蘇菲替梁棟解釋道:
「何葉去了米國,我在燕京照看幾個孩子,咱爸要是退了,就讓他搬過去,由我順帶著照顧一下,有問題嗎?」
蘇荷正欲說些什麼,艾豐偷偷拽了她一下,她便改口道:
「沒問題……」
一家人許久沒聚這麼齊了,蘇懷山臉上難得露出了笑容,帶著兩個孩子,在院子裡玩得不亦樂乎。
艾豐現在是驛陽市委書記,驛陽又跟南崗接壤,因此對南崗的情況多少還是有些了解的,就對梁棟道:
「南崗那邊現在就是個爛攤子,大家唯恐避之不及,你咋就一頭扎進去了呢?」
梁棟帶哭不咧嘴地說:
「你以為我願意呀,去哪裡不去哪裡,我們能做得了主嗎?」
梁棟這麼一說,艾豐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同情,然後對他道:
「賀國武那傢伙,在南崗幹了兩屆,干滿了整整十年!開始的時候,他還算正常,一切都是按部就班,沒有干出什麼亮點,也沒捅什麼婁子。可是,等他干到第二屆的時候,見跟他同時提起來的市委書記,升的升,走的走,他心裡就不淡定了。為了撈取政績,為自己的仕途鋪路,就開始大肆舉債,一口氣上馬了二十多個大型項目,南崗的GDP也在他的第二個任期裡面,有了飛速增長,因此也在他任期滿了之後,提拔了副省長。他提了副省長,卻給接替他的陸知行留下了一千多億的債務,和一大堆半拉子工程。陸知行一到南崗,就面臨著一個兩難抉擇。如果繼續完成賀國武留下的那些半拉子工程,勢必要繼續舉債。」
梁棟問:
「南崗不是已經欠了一千多億了嗎?他們還能借到錢?」
艾豐回答說:
「一個地級市,不像省里,可以直接發行地方債,咱們舉債,就只有一條路,那就是通過城投公司,發行城投債。而我們的城投債又分為標準城投債和非標城投債。標準城投債主要發行對象為銀行、保險公司,以及公募基金、信託公司、私募基金和證券公司等。標準城投債被稱為城投信仰,基本不存在兌付風險,但有一定的授信額度,像南崗市這樣的地方政府,授信額度基本都已用完,那他們就只能進行城投非標融資。而非標城投債,主要以信託以及地方金融交易所通道發行,利息比標準城投債要高出許多。」
梁棟接著道:
「也就是說,陸知行就是因為發行了大量的非標城投債,來給賀國武擦屁股,所以才導致南崗的城投債定融業務發生爆雷,受此拖累,被許鐸抓住把柄,然後才黯然離開南崗,去了省地方志辦公室?」
艾豐點點頭:
「差不多吧。」
梁棟又指了指外面,問艾豐:
「這麼說,賀國武也是老頭子的人了?」
艾豐回答道:
「這個吧,我倒是沒有聽老頭子怎麼提起過。不過從表面上看,賀國武是老頭子提起來的,陸知行又被老頭子派到南崗去給他擦屁股,因此,基本可以斷定,賀國武就是老頭子的人。但奇怪的是,許鐸一來嶺西,賀國武很快就跟他尿到了一個壺裡。」
說到這裡,艾豐再次拍了拍梁棟,然後意味深長地說:
「陸知行是因為給賀國武擦屁股,才落得今天這個下場,你去南崗之後,肯定能不能步他後塵,也就是說,你去南崗之後,要想全身而退,就只能當一把錐子,一把刺破南崗泡沫的錐子!這樣的話,你就勢必會得罪賀國武。還好,賀國武只是個副省長,而你的身份是常委副省長,他應該沒什麼機會給你穿小鞋。但是,你也不能掉以輕心,要是賀國武鐵了心要跟許鐸合作,那你在省政府那邊的處境就有些不妙了。」
梁棟嘆了口氣,道:
「我感覺自己就像個救火隊員,不管上面把我派到哪裡,基本都是接手一個爛到不能再爛的爛攤子!算了,想這麼多也沒用,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走一步,算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