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新村的小院兒都是統一的。
小院兒也就二三十平,沒有院牆,由一圈鐵柵欄圍成。
這麼設計,隱私性肯定要差一些,但造價肯定要低不少。
院子裡,一個老婆婆正在里摘菜,大爺一進門就對老婆婆吆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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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子,趕緊去小超市買些肉食,今天家裡來了貴客。」
還沒等老婆婆答應,梁棟搶先道:
「大爺,大嬸,不用忙,不用忙,我們不在這裡吃飯,我們隨便看看就行。」
大爺忙道:
「這怎麼能行?正好趕上飯點兒,咋能讓你們餓著肚子離開呢?」
梁棟道:
「大爺,你剛才不是說村子裡有小館子嗎?等會兒我請你和大媽去下館子。」
大爺還要說什麼,梁棟又補充一句:
「就這麼定了,一會兒咱們下館子去。」
然後,又指了指裡面:
「我到裡面參觀參觀,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大爺連忙點頭。
梁棟剛推開門,進到裡面,大爺就拉住走在最後面的周鵬,問道:
「阿崽,裡面那位是多大的領導?」
周鵬道:
「他叫梁棟,是咱們州委書記。」
「州委書記?這麼年輕?」大爺有些不敢相信。
……
梁棟樓上樓下看了一遍,又回到客廳的時候,見大爺站在那裡有些拘謹,就猜到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就笑著向大爺伸出手:
「大爺,正式認識一下,我叫梁棟!」
「梁書好,」大爺連忙在自己身上擦了擦雙手,然後緊緊握住梁棟,「我叫賀家棟。」
「呵呵,還真是巧了,咱們倆名字里都有一個『棟』字。」梁棟笑道。
「我的名字是爺爺取的,爺爺在給我取名的時候,就沒指望我能有多大出息。家棟家棟,我能成為『家之棟樑』就已經滿足他們的願望了。梁書記的『棟』字,顯然是『國之棟樑』,咱們沒法比的,沒法比的。」
不得不說,大爺說話還是很有些水平的。
「大爺,你我都一樣,都是普通人。不瞞你說,其實我老家也是在農村,我也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村娃!」
大爺有些感慨地說:
「梁書記是農村出身,還能當上這麼大的領導,不容易啊!我兒子靠著自己的本事,在滇雲買了一套房子,又娶了一個城裡媳婦,在我們那一代已經被傳為佳話了。要是他能有梁書記十分之一的本事,老頭子我就算做夢,都能笑醒。」
梁棟道:
「大爺,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並不是說一定要賺到錢,當上大官,才算是活得成功,活得有價值。只要我們都能在自己的崗位上,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算活出了自己的價值。」
就在這時,林小藝突然指著牆上一個相框裡的一張照片,問賀國棟:
「大爺,這道觀在哪裡?看起來好像很有些年頭了吧?」
賀國棟看向那張照片,解釋道:
「這張照片是我兒子帶著兒媳婦和孩子,回來玩的時候拍下的,就在我們以前的寨子那邊的一個山窩窩裡。本來這個道觀已經廢棄好多年了,前幾年,突然不知從哪裡來了一個道長,把道觀收拾了一下,住了下來。不過,聽說我們寨子整體搬遷的時候,那個道觀也是要被拆掉的。聽說那道長死活不同意搬走,也不知最後是個什麼結局。」
梁棟一聽這話,立刻想起了麻子道長,就連忙問道:
「大爺,你見過那個道長嗎?」
「見過,見過,我們寨子裡的人,要是誰家有人生病了,去找道長,比去醫院還靈。關鍵是,道長給人看病還不收錢!」
「那道長是不是長了一臉麻子?」梁棟心中有些激動地問。
「你怎麼知道?」賀國棟驚訝地反問道。
梁棟壓制住心中的激動,回答道:
「他是我一個老熟人。」
得知這個消息之後,梁棟也沒了繼續待在移民新村的心情,不過答應請賀國棟夫婦吃一頓的承諾還是要兌現的。
幾個人在新村的小館子裡吃過飯,梁棟問清了那個道觀的具體位置,便急不可耐地告辭離去。
賀國棟以前住的那個寨子叫桃花寨。
桃花寨以前並不叫桃花寨,是賀國棟的爺爺帶著族人定居於此之後,才慢慢地把寨前寨後都種滿了桃樹。
桃花寨,也因此得名。
而賀國棟口中的那個道觀,離桃花寨還很有一段距離,位於桃花寨東北方向的一個山窩裡。
道觀是何人所建,建於什麼年代,已無從考據。
不過,道觀是有名字的,當地人都稱之為『黑石觀』。
桃花寨不通汽車,三個人只好在山腳下把車停好,然後步行了一兩個小時,才找到桃花寨。
現在是農曆二月份,正是景川這邊桃花盛開的地方。
林小藝一看到漫山遍野的桃花,跋山涉水的不滿情緒,頓時全無,還附庸風雅地來了一句: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梁棟笑道:
「這裡是不是特像書中所寫的『世外桃源』?小藝,要是讓你常年隱居於此,你願意嗎?」
林小藝不服氣地說:
「你要是敢陪我,我就敢!」
梁棟不說話了。
林小藝捂嘴一笑,臉上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桃花寨的村民,比黑木寨那邊早搬的有兩年,這邊的房子已經破敗得不成樣子了,不少房子的房頂都已經塌陷,牆上也到處都是爬牆類植物的痕跡。
「你先別笑,一會兒有你哭的時候,再往裡,還有好一段路要走呢。」梁棟盯著林小藝腳下的高跟鞋道。
不說還好,梁棟這麼一說,林小藝立刻感覺腳上又酸又疼,就脫下鞋子,拽掉襪子,看到腳上已經磨了兩個泡。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看到腳上起了水泡,林小藝感覺好像更疼了,鼻子一酸,眼淚就要往下掉。
「我現在就走不動了,你得背我。」林小藝可憐巴巴地看向梁棟。
「我?背你?我可沒那麼大力氣。」梁棟說著,看了看旁邊的周鵬,「讓鵬哥背你吧,他力氣大。」
「男女授受不親。」林小藝噘著嘴道。
「我也是個男的啊?」梁棟道。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我說不一樣,就是不一樣,你要不背我,我就不走了!」
林小藝說著,還真就賭起了氣,也不管旁邊一塊石頭干不乾淨,就一屁股坐了上去。
「你愛走不走!」梁棟完全沒有慣著林小藝的意思。
可他話剛說完,林小藝的眼淚就如斷線的珍珠,滴滴落下。
梁棟最見不得女人流眼淚,只好走到林小藝身前,半蹲了下去。
林小藝破涕為笑,連忙伸手摟住梁棟的脖子,趴在了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