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麟一腳踢在青龍的肩膀上,青龍微微搖晃了一下,穩住了身體,他心裡明白,要是以將軍的功力來說,將軍使上十分力的話,他怕不是就這麼輕輕晃兩下,將軍剛才那一踢怕是三成力也沒用上。
「將軍,您且三思啊,屬下知道您擔心三夫人,但將軍這時突然闖進去,若是驚了三夫人……」
赤虎單膝跪著,雙手抱拳,眉頭緊鎖地墨麟勸道,古代男子進女子產房,男子見血視為大不祥,若這污穢之氣沾染上身,日後對將軍仕途以及征戰怕是後患無窮。
「將軍請的穩婆子在長安城她要是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將軍對女子生產沒有任何經驗,進了產房也幫不上忙,進去之後大家肯定更慌亂,還是請將軍稍安勿躁,若再等一刻,夫人還未平安產下孩兒,在下隨將軍再進去看看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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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夫抱了抱拳,也對墨麟將軍勸道,雖然說唐朝是個文化開放的朝代,但是這女子生產男子不得入內的習俗,還是非常根深蒂固的。
「也罷,那本將就再等一刻,若過了一刻,誰再敢攔著本將軍,後果你們很清楚!」墨麟的鷹眼銳利掃了一眼跪著的青龍和赤虎,拂了拂袖,徑直走到一旁,沉默了一會又說道:「行了,你們兩個起來吧。」
「夫人,奴婢聽到外面動靜大,將軍似乎要闖進來!」臥房門後面站著的奴婢聽到外面將軍如雷般的怒喝,立馬從正廳進夫人的臥房來稟報。
「夫人,您快點用力啊,這將軍乃是陽剛之軀,萬萬不得進入產房沾染這污穢之氣。」穩婆子見夫人遲遲使不上力,讓煙兒在身後抱住夫人,自己跪在夫人岔開的雙腿替夫人接生,只見胎兒一下子頭露出,一下子又縮回去,再這麼下去,只怕……
「夫人,再加把勁,小孩頭都看到了,再用一把勁,不然時間久了,怕是孩子和夫人都有生命危險呀,快點用力呀!」
看著夫人葉綰秋潔白纖細的雙腿下面不斷流出鮮血,穩婆子穩住內心的慌亂,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以免夫人更加的害怕不安,再生不出,她這老命怕也是保不住了。
「夫人,孩兒頭都看到了,夫人用力啊!」煙兒和斕兒聽到穩婆子的話,聲音顫抖,看著幾近虛脫的夫人,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又因為在夫人產房不得落淚,只能咬緊嘴唇眨了眨眼睛,硬把眼淚逼回去。
「除了煙兒,斕兒,其餘奴婢都出去。」葉綰秋用虛弱的聲音吩咐道,她只信得過這兩個貼身婢子,若是自己等會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雖然其餘婢子也是知秋院之人,但未免人多口雜,怕以後出去亂嚼舌根,便趕走其餘婢子們。
本來還在忙裡忙外端熱水的奴婢們聽到吩咐,立刻放下手中的木盆臉帕,四個在床邊拉著被褥的婢子也在煙兒示意下,折迭好被褥放置一邊的案桌上,婢子們紛紛走到門口,開門出去,最後一個婢子把門從外關上。
「你們好大的膽子,夫人在裡面生產,你們竟敢出來,是嫌活的太久了是嗎!」墨麟在庭院內看到臥房門從里打開,魚貫而出的婢子們,頓時怒不可遏的呵斥道。
「將軍饒命,是三夫人命奴婢們出來,沒有三夫人的命令,您就是借十個膽給奴婢,奴婢也萬萬不敢離開三夫人半步的。」領頭的奴婢帶著十幾個婢子跪在墨麟將軍面前。
「夫人現在情勢如何?孩兒生下來沒有?」葉綰秋在裡面是發生了何事,為何要趕她們出來!
「回稟將軍,夫人,夫人她已經幾近虛脫,卻還未生下孩兒來……」領頭的婢子撇見臉色鐵青的墨麟將軍,立馬住了嘴,不敢再說半句。
「綰秋!綰秋!綰秋!」墨麟聽到婢子們如此說道,嘶吼一聲,便什麼也不管了,只顧往門口衝去,青龍和赤虎見狀,連忙撲倒在地,一人一隻手拖住墨麟將軍的左右腳。
原本葉綰秋已經迷糊的神智聽到外面將軍的吼叫立馬清醒了過來,她大叫一聲,緊接著咬緊牙關,用盡全身的力氣,借著穩婆手在肚子從上往下推的力度,使勁往身體下面用力。
頓時鮮血如小河般潺潺流出,一個已經有點發紫的嬰兒終於在鮮血包裹中,經歷千辛萬苦路程,降為人世。
「夫人,孩兒生下來了,不要再用力了,再用力怕是要撕裂!」接生婆一邊對夫人說,一邊雙手抓住已經發紫嬰兒的雙腳,第一眼看到嬰兒的下半身,頓時喜出望外,急忙用已消毒好的剪刀利落的給嬰兒紮好臍帶。
穩婆子見嬰兒雙眼緊閉,並未發出第一聲啼哭,急忙先把嬰兒嘴巴里的髒水用消毒好的軟管簡單清理了一下,接著用紗布把嬰兒臉部隨手擦了一下,又連忙把嬰兒倒立過來,一隻手抓住他的雙腳,用手一下一下的拍打著嬰兒屁股。
「糟糕,時間憋的太久了,髒水怕是已經嗆入肺內,這下完了,孩兒活不了,自己這條老命怕是也活不了……」
穩婆子在心裡暗暗說道,剛開始看到嬰兒的下半身高興的不得了,這下子又見嬰兒遲遲不哭出來,雙眼緊閉,頭上的汗滴在那滿是皺紋的臉上,只覺得一片冰涼,此刻她的心更是涼透了,夫人好不容易產下孩兒了,這孩兒怕是,凶多吉少……
葉綰秋只覺得肚子一空,再也不疼了,聽到穩婆子說孩兒已產下,頓時心裡鬆了一口氣,顧不上剛生產完的九死一生,拖著虛弱的身體想坐起來,煙兒見狀趕忙從後拖住夫人雙肩,用力把夫人架上來一點,並用枕頭墊在三夫人脖頸後面。
葉綰秋的頭微微抬起,看到貓一般瘦小的已經發紫的嬰兒,第一眼撇了撇嬰兒的下半身,心裡壓著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看到她的孩兒兩隻小腿正被拎在接生婆的手上,屁股則被接生婆一下又一下的拍著,生下來到現在為何還沒哭,她又瞧見接生婆額頭不停滴下來的汗,一臉緊張樣,頓時心裡已經明白了幾分。
可惜啊,自己好不容易千辛萬苦為將軍產下少將軍,老天啊,怎可如此不公,都怪自己,都怪自己不會使力,要是早點產下,或許就不會這樣了!
葉綰秋看著還未哭出聲的嬰兒,自己再也憋不住,放聲大哭:「我苦命的孩兒,都怪為娘沒用,你若活不了,為娘也不活了!」
「夫人,萬萬不可啊!」煙兒緊緊環抱住夫人,眼淚再也止不住掉了下來,斕兒跪在夫人腿下,也淚如雨下,頓時臥房內一片此起彼伏的悽慘哭聲。
「給我滾開,夫人若有什麼事,你們兩個提頭來謝罪。」墨麟隱隱聽見臥房裡面的哭聲,見青龍和赤虎竟抱著他的雙腿不鬆手,立馬拿出別在腰間的佩劍,只見劍鞘一閃,迅雷不及掩耳,青龍和赤虎抱著將軍腿的手關節,皮破血流,都說十指連心,兩人卻忍著疼痛並未鬆手。
「兩位將士,就讓將軍進去吧,萬一三夫人在裡邊有個三長兩短,這後果,怕是兩位將士承擔不起的。」梁大夫見一刻已到,還未聽到裡面嬰兒啼哭,竟聽到裡面大人的哭聲,大事不好,莫非……
青龍聽到站在將軍身旁的梁大夫所言,也是,若自己到現在還阻擋將軍進入產房,要是三夫人出了什麼事,將軍怕是一輩子活在悔恨當中。
將軍這輩子肯定也無法原諒他們,自己萬萬不可做這個千古罪人,現在人命關天,怕是一刻也耽誤不起了,青龍想著,本來箍緊將軍腿的雙手不由的鬆開了。
將軍趁著青龍抱著他腿的手鬆了松的時候,立馬抽出右腿,再一腳踹在赤虎肩上,赤虎順勢倒下,自己一再阻攔將軍,若是三夫人和孩兒真的有什麼事……
將軍對三夫人的情深義重他是非常清楚的,自己兩次阻攔將軍進產房,是不是做錯了,想到此,赤虎懊惱的一拳砸在青石階上,本就皮肉綻開的手關節,此時鮮血像打開了泉眼,潺潺流出,一瞬間便染紅了青石。
「赤虎,你……」青龍看著右虎鮮血淋漓的手,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終還是低下頭嘆了口氣,這次,他和赤虎是真的做錯了,若三夫人和孩兒有個三長兩短,他們兩個只能以死來謝罪了。
墨麟用力一把推開臥房的門,寒風伺機裹著進來,把立在臥房角落的青銅燈吹的忽明忽暗,梁大夫緊隨其後,轉過身看著庭院站的一大群人,若是真的三夫人有什麼事,怕也是不想讓她們看見,想著就緊緊的關上了門。
斕兒看到將軍大步流星走進來,立馬迎了上去:「將軍……夫人她……」說罷就掩面而泣。
「夫人,將軍來了!」環抱著夫人的煙兒也再忍不住,眼淚直直掉了下來。
墨麟一眼瞥見還在接生婆手裡未發出哭聲的嬰兒,又看到已不成人樣的知秋,心裡開始疼痛起來,這是他和葉綰秋的第一個孩兒,他寄以厚望的孩兒,竟未能平安,他未抱嬰兒,而是走到葉綰秋床榻前,這短短的幾步,竟走的有些踉踉蹌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