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林柚一覺睡到日曬三竿。
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揉著惺忪睡眼走出房間，腳步輕飄飄的，還帶著剛睡醒的懵態。
他慢悠悠晃到客廳，視線隨意往前一掃，動作驟然頓住。
客廳的沙發旁，裴宇正站在那裡。
他身前站著一位氣質溫婉的女生，穿著乾淨簡約的通勤外套，氣質幹練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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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距離極近，女生的手輕輕覆在裴宇的手腕上，手掌貼合，看起來像是緊緊牽在一起的模樣。
林柚腦子還沒徹底開機，睡懵的思緒根本來不及多想半分。
在他單純又直白的認知里，能和裴宇這般近距離牽手、單獨待在基地的女生，關係定然不一般。
不過他昨天還說裴宇找不到老婆，今天就打臉了。
林柚一邊抬手胡亂揉著眼睛，一邊乖乖走到裴宇身側的沙發坐下，大大方方喊了一聲：「嫂子好。」
話音落地，空氣安靜一瞬。
對面的女生先是微微一怔，手中的動作瞬間僵住。
而下一秒，頭頂就被人彈了一下。
林柚吃痛地眨了眨眼，迷茫地抬眸看向身側的裴宇：「你幹嘛？」
裴宇垂著眸，一臉無語地看著他：「嘴不要可以捐了。」
林柚徹底懵了，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啊？怎麼了？」
他是真的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自己哪裡錯了。
裴宇看著他一臉懵的樣子，收回手，抬了抬自己的右手手腕，輕聲開口解釋：「別亂喊，這是陳醫生。」
一旁的陳醫生笑著接過話，語氣溫和：「你好呀，我是裴宇的主治醫生。他之前手腕勞損嚴重，一直是我在跟進治療。」
裴宇補充道：「隊醫現在不在，我定期複查的時間到了，特意麻煩陳醫生過來基地幫我看看。」
聽完這番解釋，林柚的大腦才徹底清醒過來。
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鬧了多大的烏龍，臉頰瞬間唰地紅透，從臉頰蔓延到耳尖，滾燙一片。
原來是複查！
根本不是他想的那種關係！
林柚瞬間坐直身體，尷尬得手足無措，手指侷促地摳了摳沙發邊角，眼神飄忽躲閃，恨不得當場找個縫隙鑽進去。
他完全是單純認錯人、鬧了笑話，心裡沒有半點酸澀彆扭，只有滿屏的社死。
「對、對不起！」林柚連忙低頭道歉，聲音小小的，滿是窘迫，「我剛睡醒腦子不太清醒，看錯了。」
陳醫生被他青澀靦腆的模樣逗得輕笑出聲，溫柔解圍：「沒事沒事，不怪你，小朋友很可愛。」
陳醫生收回笑意，恢復了專業認真的神色，抬眸看向裴宇，輕聲詢問起近況：「最近這段時間，還有頻繁發作嗎？長時間握滑鼠、抬手發力的時候，會不會有牽扯的刺痛感？」
裴宇神色淡然從容，據實回答：「好多了，最近沒怎麼復發過，只是偶爾會有一點點發麻，不影響發力。」
「日常活動、抬手旋轉都沒有受限吧？」陳醫生伸手，示意他活動一下手腕關節。
裴宇依言輕輕轉動手腕：「沒有，正常活動都沒問題。」
陳醫生仔細觀察著他的關節活動狀態，又伸手輕輕按壓他手腕兩側的肌肉，一邊檢查一邊說：「情況比上次要好。」
她頓了頓，認真交代注意事項：「後續還是別長時間久坐打遊戲，記得多放鬆手腕，按時理療，偶爾熱敷一下。馬上快集訓了，避免高強度訓練。」
裴宇微微頷首，語氣恭謹：「知道了，辛苦醫生特地跑一趟。」
一旁的林柚乖乖坐在沙發上，全程豎著耳朵旁聽。
原本只是單純尷尬，聽著聽著，眉頭不自覺微微蹙起，小臉垮了下來，整張臉皺巴巴的，活像掛了一層苦瓜皮。
他聽不懂太專業的養護知識，只牢牢記住了「發麻」「疲勞」「容易復發」幾個關鍵詞。
一想到裴宇常年靠著這雙手操作，拿冠軍，偏偏手腕一直帶著傷，還總默默忍著不吭聲，林柚心裡就莫名悶悶的，滿是擔憂，方才的社死窘迫反倒淡了大半。
他安安靜靜坐在旁邊，耷拉著眉眼，一言不發。
沒多久，複查結束。
陳醫生收拾好隨身的診療手冊，再次叮囑了兩句休養細節，便和兩人道別，轉身離開了基地。
客廳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他和裴宇兩人。
裴宇轉過身，一眼就看見沙發上的少年。
少年此刻眉頭緊鎖，嘴角微微下撇，整張臉愁眉苦臉，蔫蔫地耷拉著腦袋，一副鬱鬱不樂的模樣，反差格外明顯。
他忍不住低笑出聲，垂眸望著他垮掉的小臉，慢悠悠開口：「到底是誰手疼？」
林柚猛地抬眼，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啊？」
「你這一臉苦瓜相，到底是誰手不舒服？」
這番調侃讓林柚瞬間回神，當即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這是擔心你好不好，別不識好歹。」
裴宇直起身站定，懶得再跟他掰扯：「這話你自己信不信，小黑粉？」
「愛信不信！」林柚被懟得語塞，慌忙跟上轉身的裴宇，腳步輕快地追上去，「喂，等等我！」
基地冰箱裡之前囤的新鮮食材早已吃得七七八八，兩人索性中午直接點了外賣解決午飯。
林柚想起小饞貓年糕，平日裡囤的貓糧、零食也快要見底，於是又添置了好幾罐進口貓罐頭和滿滿一箱貓條。
午後閒暇，他蹲在地毯上揉著年糕圓滾滾的肚皮，看著小傢伙吃飽喝足、渾身圓乎乎的模樣，滿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再這麼吃下去，過幾個月，就要變成小貓卡車了。」
裴宇倚在不遠處的門框上，看著一人一貓的溫馨畫面，看熱鬧般慢悠悠開口安慰：「沒事，能吃是福，胖點可愛。」
暮色層層疊疊浸染整片夜空。
客廳暖燈長明，裴宇慵懶倚在沙發上，手機屏幕泛著細碎微光。
他正垂眸專注復盤其他賽區的秋季賽錄像。
周遭靜謐無聲，唯有視頻微弱的音效流淌，直到窗外忽然撞進來一道清亮鮮活的喊聲：「裴宇，你快過來！」
裴宇指尖微頓，利落按下暫停，起身抬步走向陽台。
落地窗被輕輕推開，一瞬之間，細碎璀璨的金色星火驟然撞入眼底。
沉沉夜色濃如墨色，陽台中央立著單薄的少年身影。
林柚微微踮著腳，捏著一根細長的仙女棒，跳躍的火星簌簌炸開，細碎流光層層纏繞著他的指節。
暖融融的煙火光暈溫柔鋪展，徹底映亮了他清亮的眉眼，眼尾澄澈乾淨，盛滿了漫天閃爍的細碎星火。
晚風輕輕撩動他額前的碎發，耳間的細釘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在暗夜裡折射出一點細碎的銀光。
「你看，我特意買的，好不好看？」
林柚轉頭望來，眼底盛著藏不住的雀躍歡喜。
裴宇靜靜立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少年身上，視線牢牢鎖住那團被煙火簇擁的身影，他沒有出聲，只默默抬手點開手機相機，借著漫天溫柔星火，悄然按下快門。
鏡頭定格的瞬間，少年單手舉著璀璨煙火，眉眼明亮鮮活，星火漫天。
轉瞬，仙女棒的星火緩緩黯淡，細碎光點簌簌墜落。
林柚晃了晃空落落的手心，意猶未盡，轉頭亮晶晶地望著裴宇，滿眼期待：「這個太小了，一點都不過癮。我還買了大的，我們去院子裡放吧！」
話音未落，他便迫不及待轉身沖向儲物間。
儲物間裡整齊碼放著好幾箱煙花，林柚抬手剛要抱起最邊上一箱，餘光倏然瞥見身側的裴宇。
他立刻收回手，細心挑出最輕便的小紙箱遞過去，語氣認真又格外謹慎：「你就拿這個小的就行，重的都我來搬。」
裴宇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樣，眉梢微挑，滿臉無奈又好笑：「多謝關心，但我不是殘了。」
縱使嘴上吐槽，他還是乖乖接過了那隻輕箱子。
兩人一前一後拎著煙花走出基地，庭院空曠開闊，夜裡的晚風更涼，地面還鋪著一層未消融的薄雪，淺淺白雪映著暗沉夜色。
將煙花穩穩擺放妥當，真正臨近點火時，方才滿心亢奮的林柚忽然瞬間慫了。
看著敦實嚴實的煙花炮筒，一想到瞬間炸開的巨響與漫天火光，他心底莫名發怵，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仰著小臉看向裴宇：「我有點不敢點，還是你來好不好？」
裴宇低低失笑，伸手接過打火機，輕聲叮囑：「站遠點。」
他俯身垂臂，精準點燃引線。
細碎的火星滋滋作響，順著引線飛快蔓延。
林柚立刻乖乖退到安全區域，早早舉起手機對準夜空，滿心期待想要拍下煙花盛放的絕美瞬間。
可隨著第一簇煙火直衝天際、轟然綻放，無數細碎滾燙的煙火碎屑紛紛揚揚墜落，密密麻麻砸落在他的發頂、肩頭。
林柚被砸得微微側身躲閃，雙腳卻死死釘在原地，半步都不肯後退。
不遠處的裴宇看得無奈又好笑，揚聲提醒：「傻不傻？去屋檐底下拍一樣能看。」
「不行！那樣角度太偏了，拍出來一點都不好看！」林柚頭也不回地高聲應著，目光緊緊追隨著夜空里次第綻放的絢爛煙火，生怕錯過任何一幀美景。
漫天流光炸裂夜空，奼紫嫣紅的煙火層層疊疊鋪開，驚艷又盛大。
被碎屑砸得頻頻躲閃的少年忽然轉頭，急沖沖朝裴宇喊：「快去拿把傘幫我擋一下！」
裴宇無奈搖了搖頭，轉身快步取來一把大號黑傘，大步走到他身側，穩穩抬手舉在林柚頭頂。
寬大的傘面牢牢籠罩住少年的身影，隔絕了所有墜落的煙火碎屑，穩穩護住了全心全意拍照的林柚。
林柚瞬間安心下來，小心翼翼將大半截手機探出傘外，專注地捕捉著夜空里轉瞬即逝的璀璨煙火，眉眼間滿是認真。
頭頂傳來裴宇的聲音，輕輕落在風裡：「屁事真多。」
嘴上是嫌棄的吐槽，可舉著傘的手臂始終穩穩不動，分毫沒有晃動。
夜空之上，煙火接連升空、肆意盛放，流光漫天，絢爛奪目，將沉沉黑夜染得絢爛斑斕。
林柚拍得不亦樂乎，一連按下數十張照片，直到一簇煙花徹底燃盡，夜空暫時歸於靜謐，才意猶未盡地收回手機，低頭翻看相冊里的成片。
「哇，好好看！」他眉眼發亮，湊著屏幕細細翻看，語氣滿是得意，「這角度絕了。」
裴宇收了傘，垂眸看著他一臉沾沾自喜的模樣。
「拍半天，手舉酸了沒有？」
林柚這才後知後覺地放下手機，晃了晃微微發麻的手腕，抬頭對上裴宇的目光，愣了愣，隨即搖搖頭，笑得眉眼彎彎：「不酸，值了！」
冬夜的風裹挾著寒意陣陣襲來，吹得衣角微微翻飛。
裴宇目光掃過他微涼的耳尖。
「拍完就回去，外面冷。」
「好嘞！」
林柚爽快應下，轉身就邁著輕快的步子往回走。
他走在前面半步，身形纖細挺拔，一頭標誌性的綠髮在昏暗的夜色里格外顯眼。
少年步履輕快，一路蹦蹦跳跳，偶爾還會低頭劃開手機，翻看剛才的煙花照片，滿心歡喜。
裴宇落後半步，不疾不徐地跟在後面。
空曠的庭院落滿未化的薄雪，晚風簌簌拂過樹梢，四下安靜得只剩兩人輕淺的腳步聲，細碎溫柔，落雪無聲。
他目光沉沉，牢牢鎖著前方少年鮮活的背影，緩緩掏出手機。
點開相冊里那張方才趁亂拍下的照片。
方才他舉著傘，無意之間按下快門，定格的畫面格外特別。
照片裡沒有驚艷盛大的漫天煙火，沒有流光璀璨的夜幕，所有焦點都落在傘下方寸之地。
視角微微偏下，精準對準了林柚的頭頂。
蓬鬆柔軟的綠髮圓圓的、鼓鼓的，遠遠看去，活像一株綠色毒蘑菇。
前方的林柚忽然腳步一頓，猛地回過頭。
晚風掀動他的發梢，少年眼底清亮澄澈，帶著幾分疑惑：「你走快點啊，在後面磨蹭什麼呢？」
裴宇迅速鎖屏收起手機，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小心思，抬步向前：「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