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的人早已散盡，最後只剩下林柚和裴宇兩人，並肩往宿舍走。
暮色沉沉，四下靜悄悄的，只有兩人的腳步聲錯落交織。
裴宇喉間微微發燥，菸癮猝然翻湧上來。他停下腳步，嫻熟地摸出煙盒，利落點燃一支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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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是習慣性停在原地，想著等林柚先走在前頭，避免煙燻到他。
可身側的少年恰好睏意翻湧，軟軟打了個綿長的哈欠，睫毛垂落，就那麼呆呆立在原地，頓了好幾秒。
淡淡的尼古丁氣息順著晚風漫散開，縈繞在鼻尖。
林柚抬眼，看清前方駐足不動的裴宇，瞬間看穿了他的心思。
心底忽然冒出來一個鬼主意，困意瞬間散了大半。
他腳步輕快地小步衝上前，攔在裴宇面前，故作嚴肅地蹙起細眉：「記得給我A煙錢。」
裴宇抬眸看他，漆黑的眼眸深邃平靜，沒開口應聲。
他垂眸含住菸蒂，又淺淺吸了一口，薄唇微抿，長腿抬起便要繞過身前的人繼續往前走。
擦肩而過的瞬間，朦朧的白煙順著他的呼吸輕輕吐出，不偏不倚，悉數拂在了林柚的臉上。
溫熱的煙氣湧入鼻腔，帶著濃烈的菸草味。
林柚猝不及防，瞬間被嗆得輕咳兩聲，鼻尖微微發酸，眉眼倏地皺起，眼底漫上一層薄薄的水汽。
「我草你故意的……」
他抬手揮開眼前繚繞的白煙，抬眼瞪向身側的人。
裴宇腳步微頓，側過頭看他，眼底藏著一絲壓不住的淺淺笑意，卻依舊故作鎮定：「A多少？」
林柚被他問得一噎，抿緊唇，上前半步湊近他。少年身形偏瘦，微微仰頭望著高出自己一截的裴宇。
「一口五百。」他理直氣壯地抬價，「剛才那口最濃，最少一千。」
裴宇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眸，手夾著煙，任由星火靜靜燃著，沒再吸一口。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林柚的眼尾，慢悠悠開口：「打劫？」
「誰讓你欺負人。」林柚偏過頭，小聲嘟囔，「二手菸危害多大你不知道嗎。」
裴宇低低笑了聲，他輕輕彈了彈煙身：「行，一千就一千。」
林柚猛地回頭，眼睛瞬間亮了，沒想到他這麼爽快，還以為自己能跟他拉扯半天，正準備接著抬價。
不等他開口，裴宇便慢悠悠補了後半句：「不過我沒空給你轉。」
他垂眸對上少年滿含期待的眼眸：「要錢去找許清。」
「跟他說一聲，隨便你報數，直接從我工資里扣。」
一瞬間，林柚臉上的喜色驟然僵住，硬生生卡在臉上，整個人當場愣住。
他怔怔眨巴了兩下眼睛，望著眼前風輕雲淡的裴宇，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人從一開始就沒吃他漫天要價的那一套。
他本來就是隨口開個玩笑，哪裡敢真的去找許清報備扣裴宇的工資，傳出去未免太離譜。
心頭的雀躍瞬間消散得一乾二淨，林柚瞬間蔫了下去，氣鼓鼓地瞪著裴宇：「你耍我呢？」
裴宇將他瞬間垮下來的模樣盡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愈發濃郁。
他不再故意逗他，抬手掐滅煙，手揣進褲兜，抬步繼續往前走去。
聲音順著晚風輕輕飄來：「你自己選的。要錢就去找許清。」
「誰稀罕你那點錢。」林柚立刻快步跟上他的腳步，小聲地反駁，又忍不住快步追上並肩，「我靠你慢點，等等我！」
剛才被煙氣嗆出的酸澀漸漸褪去，可鼻尖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菸草氣息，纏纏繞繞，揮之不去。
兩人並肩走著，過道燈光次第鋪展，暖黃的光暈落下來，將兩人的影子緊緊挨在一起，幾乎融為一體。
林柚悶頭走了好幾步，心裡還是有點不服氣。
他偷偷側眸看向身側的裴宇，側臉線條利落冷冽，下頜線清晰分明，完全沒了賽場上的凌厲冷硬。
越看越覺得這人表里不一。
林柚憋了半天，小聲碎碎念：「摳門。一千塊都捨不得給，還要麻煩許哥，你不嫌麻煩我都嫌尷尬。」
林柚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滿屋轉悠著找貓。
他挨個翻遍房間的角落縫隙，終於在柜子旁的犄角旮旯里摸到一團柔軟的毛球。
彎腰把小貓撈進懷裡的瞬間，年糕鼻尖輕輕聳動，精準捕捉到他身上縈繞的一縷極淡的菸草氣息。
敏感的小貓當即炸了毛，喉嚨發出低低的哈氣聲，四肢不停蹬踹著他的手臂，抗拒地想要掙脫逃竄。
林柚撲了個空，看著一溜煙躲遠的小貓，只得無奈嘆氣。看來這煙味不洗掉，自家小貓咪是半點不肯親近他了。
他索性拿上換洗衣物準備洗澡，洗澡前還攥著手機，給裴宇發了消息。
我沒柚啊：都怪你。
我沒柚啊：我家年糕聞到煙味都不讓我抱了。
等他洗完澡走出浴室，手機屏幕才終於亮起新消息。
Yu：。。。
簡簡單單三個句號，寥寥無聲，卻把當事人的無語體現得淋漓盡致。
林柚盯著這三個光禿禿的標點，莫名心頭髮癢，抱著手機蜷在床邊，沒忍住偷偷傻樂。
他輕點屏幕，輕輕拍了拍裴宇的頭像。
聊天框沉寂依舊，對面沒有半點回應。
林柚耐不住冷清，敲出一行字：你說句話啊。
可消息尚未發送，身側的年糕突然縱身撲來，小小的身子落在他腿上，粉嫩的爪子毫無章法地在手機屏幕上胡亂踩踏。
好巧不巧，這一下點到了一個表情包，就這麼徑直發送成功。
我沒柚啊：【老公你說句話啊.jpg】
「欸，年糕別鬧！」
林柚慌忙伸手把搗亂的小貓撈開，起初還沒看清發送的內容，待視線聚焦屏幕的那一刻，他瞳孔一滯，瞬間大腦空白。
「我草！」
他臉頰驟然燒得滾燙，手忙腳亂地點著撤回鍵，可終究慢了一步。幾乎是消息發出的瞬間，裴宇的回覆便精準彈出。
Yu：？
一個極簡的問號，意味深長，沉甸甸地砸得林柚手足無措。
這回，輪到他默默發出三個句號掩飾窘迫。
我沒柚啊：。。。
我沒柚啊：隊長你聽我解釋。
我沒柚啊：我說剛剛那個表情包是年糕發的，你信嗎？
屏幕那頭安靜了幾秒，就在林柚攥著手機、心頭忐忑不安，生怕裴宇誤會的時候，裴宇的消息緩緩落下。
Yu：早點休息。
一句平淡的叮囑，模稜兩可，讓人完全猜不透他真實的心思。
林柚悶悶盯著屏幕半晌，轉頭看向身旁那隻正悠然舔毛、一臉事不關己的罪魁禍首。
他也不管小貓能不能看懂文字，直接把手機屏幕湊到年糕眼前，小聲控訴：「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年糕只是抬了抬圓溜溜的貓眼，懵懂瞥了一眼，便扭頭繼續梳理自己的絨毛。
一夜輾轉，心底那點小小的窘迫始終縈繞不散。
次日訓練，林柚特意在口袋裡揣了幾根貓條。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當面求證，洗清自己的「冤屈」。
下午訓練中途休息，林柚趁著沒人留意，悄悄用貓條誘著，把年糕偷偷帶進了訓練室。
小貓這次乖乖窩在他懷裡，溫順又乖巧。
裴宇餘光瞥見身側的動靜，側頭看來，目光落在貓身上：「怎麼了？」
林柚抬眼望他，眼神格外認真：「我帶它來跟你作證。昨天真的不是我發的表情包，就是它亂踩我手機屏幕闖的禍。」
說罷，他伸出手，輕輕戳了戳年糕圓圓的小腦袋：「你看它多調皮，昨晚就是它搗亂，我真沒騙你。」
年糕被戳得腦袋一晃，不滿地甩了甩細長的尾巴，爪子下意識朝著發亮的手機屏幕扒拉兩下，完美復刻了昨晚那場烏龍鬧劇。
鮮活的證據擺在眼前，一目了然。
裴宇抬眸看向緊張求證的少年：「我沒說不信。」
聽見這話，林柚心裡懸著的石頭徹底落地，瞬間鬆了口氣。
他撓了撓後腦勺，眉眼彎彎，正打算抱著年糕起身，悄悄把小貓送出訓練室。
可就在他側身的瞬間，裴宇忽然慢悠悠開口，一臉嚴肅：「不過早戀是不對的。」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毫無鋪墊，讓林柚動作驟然頓住。
他茫然地抬頭，眼底寫滿大大的疑惑：「啊？我沒早戀啊。」
裴宇靜靜看著他全然懵懂的模樣，喉結輕輕緩慢滾動了一下：「真的沒有？」
林柚用力點頭：「真的沒有。」
少年乾淨澄澈的模樣落在眼底，裴宇沒忍住輕笑一聲，追問：「那你手機里存那張表情包做什麼？」
「發給誰？」
林柚瞬間僵在原地。
空氣倏地安靜下來，耳邊隊友的說笑聲、鍵盤的輕響仿佛都被隔在天外。
溫熱的觸感順著耳尖蔓延至整張臉頰，燒得他滿臉發燙。他張了張嘴，舌尖發緊，半天擠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對啊。
表情包是他手機里早就存好的。
貓只能誤發，不可能精到憑空存圖。
年糕窩在他懷裡，似是察覺到氣氛微妙，乖乖蜷著不動，安靜地當起了旁觀者。
裴宇看著少年手足無措、臉頰爆紅的模樣，眼底笑意愈發深邃，故意不催他，就這麼靜靜等著他的回答。
良久，林柚才磕磕絆絆地小聲囁嚅：「我……我就是隨便存的，覺得好玩就存了……」
語氣虛得要命，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裴宇眸色微沉，淡淡挑眉，故意拖長語調：「是嗎？」
林柚慌忙重重點頭，硬著頭皮附和：「真的。」
「行。」
林柚心底剛鬆了半口氣，以為這場尷尬的拉扯終於要結束，下一秒就聽見裴宇又補了一句：「以後注意點，別隨便喊別人老公。」
林柚：「……」
他徹底失語，只能幹巴巴地憋出三個字：「知道了。」
兩人氣氛正微妙僵持之際，懷裡年糕的注意力忽然被裴宇桌面垂落的耳機線吸引。
小傢伙好奇心作祟，探出小腦袋，伸出爪子就要去扯。
細長的耳機線應聲滑落，吊在半空。
裴宇的電腦沒鎖屏，依舊停留在遊戲組隊界面。耳機本是松垮掛在他脖頸間，麥全程處於開啟狀態，雙排房間也未曾退出。
下一秒，電腦揚聲器驟然傳出天意的大嗓門：「啥玩意老公？林柚你要喊誰老公？！」
方才兩人所有對話，原封不動，一字不落地被麥克風傳遞了出去。
霎時間，周遭徹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凝滯，連風吹過窗邊的聲響都清晰可聞。
「喂喂餵？怎麼突然不說話了？」天意還在語音那頭孜孜不倦地八卦，「快點說啊！林柚到底要喊誰老公，你們倆藏什麼秘密呢！」
層層疊疊的尷尬與燥熱瞬間將林柚包裹，他忍無可忍，猛地湊近屏幕，咬牙低吼一聲：「關你屁事！」
話音落下，他抬手利落點擊退出房間，直接掐斷了語音連線。
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懷裡的年糕一跳，小貓瞬間炸毛，掙脫林柚的懷抱，調轉腦袋，徑直鑽進了裴宇的懷裡尋求庇護，活脫脫一副「吃裡扒外」的模樣。
林柚深吸一口氣，胸腔里塞滿羞惱與窘迫，一雙眼睛兇巴巴地瞪著裴宇，又瞥了眼他懷裡乖巧依偎的小貓，又氣又無奈。
裴宇眨巴眨巴眼，換上一副純良無辜的神情看向眼前的少年，小心翼翼開口：「我說我忘了沒關麥你信嗎？」
「呵呵。」
林柚懶得聽他半分狡辯，反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貓條，捏在手裡晃了晃，對著年糕認認真真吩咐：「年糕，去，咬他。」
裴宇：「……」
這場幼稚又好笑的對峙還未落幕，許清又不知何時已然站在訓練室門口，目光落在劍拔弩張的兩人身上，眉頭微蹙。
「你們倆又吵架？」許清走上前，視線掃過蓄勢待發的林柚，又看了看裴宇懷裡的貓，語氣里滿是擔憂。
「我可提醒你們，鬧歸鬧，別真動手。還有，被貓抓到可是要打狂犬疫苗的，到時候耽誤訓練得不償失。」
訓練室內其餘隊員聞聲，瞬間齊刷刷轉過頭，八卦的目光盡數落在兩人一貓身上，竊竊私語的聲音此起彼伏。
在大家固有印象里，林柚討厭裴宇是板上釘釘的事。
林柚臉頰燒得更厲害，又羞又窘，偏偏百口莫辯。
裴宇見狀，抬手輕輕順了順懷裡年糕的毛髮，抬眼看向許清，語氣從容地解圍：「開玩笑而已，沒吵架。」
可許清顯然還是將信將疑，無奈地搖了搖頭：「最好是這樣，你們倆要是互相看不慣平日裡就少擱一塊。」
說完，他又叮囑了裴宇一句：「特別是你，少欺負人家。」
說完才轉身離開。
「好的。」裴宇倒是每次都答應得十分痛快。
等人走後，林柚狠狠剜了一眼身旁忍笑的裴宇，悶哼一聲別過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