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時棲剛到教室沒多久，書包還沒拉開拉鏈，門口就有人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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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棲，有人找。」
聲音是從前門那邊傳過來的，一個路過的同學順嘴替人傳的話。時棲正在翻桌洞找橡皮，聽見聲音抬起頭，朝門口看了一眼。
她一邊嘀咕一邊站起來，準備把人趕走，拍了拍手上的鉛筆灰，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她站住了。
俞澄站在走廊中間，側身對著窗戶，外面的光打在她側臉上。
她今天把頭髮放下來了，黑色的長髮披在肩上，發尾自然地卷著，有幾縷被風吹得貼在校服領口上。她看著時棲，沒說話，手伸進校服口袋裡，把手機拿了出來。屏幕亮起來，微信的綠色圖標在左上角。
」我們加個微信吧。」她說。
時棲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一隻手還插在校服口袋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什麼？」
俞澄看著她愣神的樣子，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她的嘴唇抿了抿，眼皮垂下去半秒，又抬起來。那雙本來就含情的眼睛看著她，瞳仁深處有一點不太明顯的失落，像是被拒絕了一樣。
」不願意嗎？」她問。
時棲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俞澄往前邁了一步。
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被拉近了，從普通同學的距離變成了某種更私人的距離，近到能看清她眼尾那兩顆淚痣的具體位置，近到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俞澄校服的領口微微敞開，鎖骨在陽光下有一小片很淺的陰影，皮膚白得幾乎透明。
她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來，伸向時棲。輕輕拉住了時棲校服的下擺。
時棲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拉在她衣角上的手，又看了看俞澄的臉。
」不行嗎？」俞澄說。
就三個字。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點，尾音微微往下沉，帶著一種很難用語言描述的委屈感。
好像時棲說一個」不」字她就會立刻把手收回去、退回原來的距離。她的眉頭輕輕蹙著，眼睫微微顫動。
時棲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不轉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個完全不健康的速度往上飆。
耳朵里嗡嗡的，血液沖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她甚至不太記得後來發生了什麼，只記得自己像被人下了降頭一樣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指紋解鎖，點開微信，打開二維碼，中間沒有任何停頓。
俞澄低頭掃了她的碼。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後把手機收回口袋。
她鬆開時棲的衣角，往後退了半步，臉上那個委屈的表情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淡很淡的笑意。
」好了。」她說，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樣子，淡淡的，輕輕的。然後她轉身往二班的方向走了。
時棲站在原地，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還顯示著」澄已通過您的好友申請」的聊天界面。
頭像是一張純色的圖，淺灰色的，什麼都沒有。微信名是」澄」，簡潔得不像這個年紀的學生。朋友圈點進去，一條都沒有，連背景圖都是系統默認的。
她盯著那個空白的聊天界面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把手機揣回口袋，往三班教室走。
推開教室後門的時候，劉清蕎正趴在桌上吹她那個巴掌大的小風扇。看見時棲進來，她正要招呼她過來吹風。
時棲的表情不太對。她的臉紅得不正常。眼神有點渙散，走路不看路，差點被門口那個垃圾桶絆了一跤。
劉清蕎眼睜睜看著她踉蹌了一下，扶住門框，站穩了，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往裡走。走到座位旁邊，拉開椅子，坐下。然後她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目視前方，一動不動。
劉清蕎等了大概十秒鐘。時棲還是一動不動。
」時棲？」劉清蕎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沒事吧？被老師罵了？」
時棲轉過頭看她，眼神終於對焦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又張開。
」劉清蕎。」她終於開口，聲音有點飄。
」嗯？」
」俞澄找我要微信。」
劉清蕎眨了眨眼。」她主動加你？」
時棲點頭。
」就剛才？」
時棲又點頭。
劉清蕎把小風扇放下了。
」她為什麼加你？」
時棲沉默了。她也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她把臉埋進手掌里，悶悶地說：」我不知道。」
劉清蕎在旁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很客觀的話：」她是不是只對你這樣？」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空白的聊天框，微信名」澄」下面有一行灰色的系統提示。
你們已經成為好友了，可以開始聊天了。
時棲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劉清蕎在旁邊看了她一會兒，沒再追問。她轉回去繼續寫作業，過了幾秒鐘又轉過來：」那你打算跟她聊什麼？總不能就為了找你擴個列吧？」
時棲想了想，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她跟俞澄一共就說過那麼幾句話，加起來可能還不到一百個字。
」不知道。」時棲說。
」那就慢慢想，」劉清蕎轉回去，筆尖落在作業本上，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反正都加了，又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