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密室

  第552章 密室

  朱雀坊正門大街上的回元坊是如今長安城裡最大的藥鋪了,其內藥材雖說價格比起尋常藥鋪要貴上一些,進出的百姓卻並不少。因為回元坊的藥材比起別的藥鋪質量也更好,觀它坐落在朱雀坊便可知它做的看不是尋常百姓的生意。

  今日的回元坊前卻聚集了不少人,偏偏坊中並沒有抓藥的百姓。

  「回元坊出什麼事了?」

  「這是做什麼?」經過的百姓見這熱鬧的陣勢,不由好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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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的人在裡面問話。」有早來一步抓藥的百姓大聲答道,「已經來了好一會兒了,是個年紀很小的女官,帶著一個官差。一進門便亮出了一塊牌子,可把大家嚇壞了。」

  「這可是回元坊啊!」看熱鬧的百姓聞言驚奇不已,「背後也是有人的,便是大理寺要問話,也要給幾分薄面吧!」

  「那塊牌子那麼大,」那早來一步抓藥的百姓比劃著名,神情十分興奮,「上面寫了四個字——如朕親臨。亮出來之後,那排場……嘖嘖,真是絕了!」

  「這麼厲害嗎?」聽到這裡,百姓愈發驚奇,「還有這種牌子?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那比劃的百姓激動道,「我們家鄰居的大舅爺的妹子的夫君的表兄就是工部衙門的,說確實有這塊牌子,前幾日工部衙門傳的沸沸揚揚的,沒想到這麼快就親眼見到了。」回去可以好好的同街坊吹噓一通了。

  眾人唏噓感慨不已,被提到的喬苒卻坐在回元坊的客堂中指著放在堂面上的帳冊道:「掌柜的,我以為在陛下面前信口雌黃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坐在那裡的女孩子指著擺在桌上那塊「陛下」語氣說不出的囂張:「如此大不敬之罪,你有幾個腦袋可以砍?」

  老掌柜心道:若定要將那塊牌子比作陛下的話,她那麼戳著「陛下」指指點點又哪裡敬陛下了?

  真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喬大人,小的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心裡嘀咕,面上還是要賠笑的,掌柜矮著身子道,「不知喬大人想要什麼?」

  「我問過城裡供貨的藥商,五個月前他們曾供給回元坊一大批藥材,我瞧著這數目相差的有些大啊!」女孩子板著臉一板一眼道。

  掌柜臉色一僵,忙解釋道:「大人有所不知,炮製藥材有所浪費也是正常的。」

  喬苒道:「可這浪費的也委實太多了,十成里剩下一成都不到?」

  掌柜面色尷尬,頓了頓,正要繼續說話卻見女孩子抬了抬手,做了個「且慢」的手勢,而後再次出聲了:「我知道你這藥鋪開在這裡與大族裡那些腌臢事總有些牽扯。」

  譬如大族中某些男人沒管好下半身,叫什麼人肚子裡多了骨肉卻不能見人的,歸元坊怕是經手過的不在少數,而這種事自然是不能對外透露的,這種帳冊也不會向外人展示。

  「可現在是陛下要看,」女孩子指著桌上的那塊「陛下」道,「掌柜大可以繼續守口如瓶,我大不了進宮一趟,到時你這回元坊也莫要再開下去了。」

  掌柜聞言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對上女孩子微闔的雙眸,沉默了片刻之後,轉身向裡屋行去,一陣輕微的機關響動聲之後,最里側的藥櫃移開,露出一間密室。

  他正要提步進去,卻聽身後腳步聲響起,還來不及轉身,身後那人已經開口了。

  「喲,倒是別有洞天!」

  掌柜嘴角抽了抽,擋住了密室的入口:「喬大人,小的這就去拿冊子了,您在客堂中稍後便是了。」

  這年輕人懂不懂規矩,怎麼還想自己進去看不成?

  女孩子晃著手裡的牌子,表示他想的沒錯:「陛下想看,你敢不讓?」

  掌柜轉身暗罵了一句:見過囂張的,沒見過這麼囂張的,半點都不給他歸元坊的面子。要知道世族、相爺甚至宗室都有他回元坊的乾股,這喬大人卻提著陛下那塊牌子愣是一個面子都沒給。

  在掌柜難看的臉色中,女孩子跟著走入了密室,而後順手幫忙將密室里的燈點亮了。

  這副熟門熟路恍若進了自家後院的陣仗讓掌柜拉著一張臉,走到密室正中那張堆滿了不少冊子的桌案上,而後正要將冊子拿起來,卻有一隻手先他一步拿起了冊子。

  掌柜臉色已經臭的不能看了,見狀,不由乾巴巴道:「喬大人你跑來我回元坊亂拿東西怕是不大好吧!」

  女孩子眼皮抬也不抬一下,敷衍的晃了晃手裡的牌子:「陛下想看看,不行嗎?」

  什麼鬼陛下,陛下是個人,又不是讓你拿著隨便亂跑的牌子?

  掌柜看她飛快的翻著冊子,道:「喬大人,你看的根本不是進貨的帳冊,進貨的帳冊在這……」

  「我哪知道你會不會又拿本假的來框我?」正翻看冊子的女孩子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道,「行了行了,你若是不放心,就在一旁看著好了。我又不看你那些亂七八糟的腌臢事,只是自己找帳冊而已。」她說著飛快的翻著手裡的冊子,道,「再說我翻那麼快,能看清楚什麼?」

  掌柜想了想,沒有再多話,只是目光仍然一錯不錯的看著正翻冊子的女孩子。

  女孩子確實一如她自己所說翻得飛快,不想認真看的樣子,而且一邊翻一邊還不忘問他話。

  「你這回元坊背後有誰的乾股?」

  掌柜木著一張臉,道:「喬大人為何突然如此問?」

  女孩子道:「我今日帶著『陛下』闖了進來,總要知道是得罪誰了?往後萬一有人記得這一茬,為老不尊為難我這個孩子怎麼辦?」

  你才記起這件事啊!掌柜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過,對上女孩子認真的神情,還是回道:「王家占了一成、房相爺占了三成還有幾位王爺合起來占了一成。」所以回元坊有一半的乾股並不在他們自己手裡。

  女孩子哦了一聲,繼續翻著帳冊:「難怪回元坊的藥材賣的那麼貴,他們一年到頭要分走你們多少銀兩啊?」

  「喬大人,這種事是不能問的。」掌柜似乎已經習慣了女孩子有一茬沒一茬的問話,木著臉道,「大人年紀還小,待長大了就知道了。」

  所以他最不喜歡同那等毛都沒長齊的年輕人打交道了,哪知道年輕人懂不懂有些話能問有些話不能問。

  女孩子哦了一聲,繼續翻著帳冊,而後時不時的問些不能問的問題。

  「你這回元坊一年到頭賺那麼多錢財,簡直似個生金蛋的母雞……」

  這比喻讓原本已經黑臉的掌柜臉更是如炭底一般:怎麼說話的這是?說的他這裡好似個雞窩一般。

  「房相爺拿三成,王家與幾位王爺不眼紅嗎?」女孩子一邊翻一邊興致勃勃的問著。

  「早前定下的規矩,眼紅不得。」掌柜道,「大人們都是有雅量之人。」不像某些人,拿著塊腰牌自稱帶著陛下到處耀武揚威的。

  女孩子這才笑了笑,將手裡最後一本帳冊翻完,而後從翻完的那一摞帳冊中抽出一本,揉了揉眉心,感慨道:「看的頭都暈了,我明明先前已經找到了,不就是這本嗎?」

  掌柜看的眉心一跳,忙上前將別的帳冊放到一旁,而後看向她手裡的帳冊,見她沒拿錯,才冷聲道:「所以喬大人已經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可以走了嗎?」

  話語裡的不歡迎傻子都聽的出來?

  女孩子笑了笑,將手裡的帳冊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頭的記錄道:「迷途花燃之會使人輕微暈眩,有人買那麼多迷途花,你這回元坊倒是也好意思,還真賣了,就不怕他們做出殺人越貨之舉?」

  經過這麼長時間同她打太極,掌柜也早已不耐煩了,眼下心裡心心念念的就是趕人,是以掃了一眼,便沒再同她兜圈子,直言道:「買迷途花的是國子監那些學生,這些文人靈感不足時就喜好拿這些事物激發靈感。原先的五石散因著出過好幾回人命,不能大量買賣了,所以他們便改用了症狀輕微的迷途花。冊子你可以拿走,上頭有他的簽名,你自拿去比對是誰的筆跡就好。」

  喬苒挑了挑眉,收了冊子,笑道:「如此倒是多謝了,你幫了我大忙,往後若是倒了霉,在陛下面前,我定會為你美言幾句。」

  「大人的好意小的心領了,著實不必了。」掌柜扯了扯嘴角,被人「咒」了一通,就算她拿著「陛下」他也笑不出來了,而是毫不客氣的揮手趕人。

  待到女孩子帶著官差走後,掌柜這才轉向堂中面面相覷的夥計,道:「你們繼續該做什麼做什麼,我要出去一趟!」

  好歹是回元坊的密室,讓這不懂事的年輕官員跑了一趟,不管怎麼說都要同大人們說一聲的。

  王家就在朱雀坊,走過去不到兩刻的時辰,走入王家大宅見了正同孫兒說話的王老太爺之後,掌柜就將方才的事情說了一遍,而後小心翼翼的問道:「老太爺,您說這件事要緊不要緊?」

  官拜一朝司空的王老太爺雙目微微眯起:「你說那個大理寺的喬大人拿著腰牌進了密室?」

  掌柜點頭,苦著臉道:「她拿著那塊牌子,口口聲聲喊著陛下,這叫人如何攔得住?」

  熟料這話一出,卻聽王老太爺翻了翻眼皮,手裡轉著的兩顆玉球發出「嘭」的一聲響:「你是傻子嗎?」

  「她手裡拿著牌子不假,可陛下給她牌子不是讓她胡作非為的,她若手裡有證據定你的罪早帶著證據過來搜查了,又怎會如此無理取鬧的裝傻?你若一口咬定自是良民不肯讓她進去,大不了請她去請陛下而已。無緣無故她當真能請得動陛下?」王老太爺說著發出了一聲冷笑,「你以為她真是年輕人不懂事?」

  「這世間蠢人自以為聰明人可怕,可聰明人把自己裝成蠢人更可怕。」

  「你若是一力阻攔,讓她去請陛下大不了僵持而已,到時候她便是當真去請陛下,你不會再來這裡請我們?」

  ……

  一通呵斥讓歸元坊掌柜的臉上一片青紅交加,既氣又惱,聞言忙道:「那老太爺,現在怎麼辦?要不要做些什麼?」

  眼見掌柜說著眼裡閃過一絲狠戾,王老太爺眼皮一翻:「我勸你趁早打消了那個念頭,她是什麼人?大理寺的人。大理寺是做什麼的,你不會不知道吧!今日在你歸元坊鬧了這麼一出,那麼多人看著,她真出什麼事,你以為你逃得掉?再者說她可不是普通的大理寺官員,那牌子被她拿著胡作非為不假,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拿到這塊牌子的。陛下給她便是一種認可,若是她出了什麼事,不僅你要遭殃,我們這些站在歸元坊背後的一個也逃不掉。」

  歸元坊掌柜臉色由青轉白:「老太爺,那您看現在如何是好?」

  王老太爺眯了眯眼,忽道:「我聽你說她只是隨意的翻翻,那些冊子那麼亂,東西那麼多,這麼隨意翻翻能看出個什麼來?再者說,你回元坊背後那些大族的腌臢事都是心照不宣的,她又與那些大族無關,便是看了又能怎麼樣?」

  回元坊掌柜這才鬆了口氣:「所以,您的意思是此事並不打緊?」

  「是啊!」王老太爺闔了闔眼,手裡的玉球飛快的轉著,「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看她就是手裡有塊牌子,年輕人按捺不住,得意翹尾巴罷了。你回去吧!此事還不值得叫我等費心,房相爺最近憂心朝事,你也不必拿這些小事去叨擾他了,做好你的分內事便好。」

  掌柜連聲應是,而後在王家管事的帶領下離開了。

  待到人走後,一直闔著眼的王老太爺卻突然睜開了眼睛,不複方才模稜兩可的表情,嗤笑了一聲:「七郎,你怎麼看?」

  陪同王老太爺左右的正是王家這一輩行七的子弟,姓王單名一個栩字。

  王栩笑道:「聽聞這位年輕的喬大人有一心二用,過目不忘之能。」

  「是啊!」王老太爺聽罷發出了一聲冷笑,「都把這種人放進去了,那密室還能叫密室嗎?」

  王栩含笑不語,聽王老太爺冷哼:「回元坊的事,我王家從不過問,也不插手,只拿錢財,不過房家似乎還經由回元坊做些別的生意。他不是一直想要買回咱們王家那一成乾股嗎?既然想要,你就再多報兩成的價格賣給房家好了。」

  王栩聽罷略有些遲疑:「祖父,要價那麼高,房家會不會不要了?」

  沒想到王老太爺聽罷只是發出了一聲嗤笑:「姓房的本性多疑,你若是要的少了,他才會懷疑呢!你儘管報價,他定然會要的。」

  王栩聽罷這才應了下來,道馬上去做。

  王老太爺嗯了一聲,點了點頭,手裡的玉球碰撞聲不斷:「甄仕遠跟房家本就不對路,回元坊這條船遲早要翻,我王家不若趁機要個好價錢早早下船脫身看戲的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