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等鏢
廳堂中的幾個人雖神色各異,不過聽聞這句話,皆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正在交談商議的也暫且中止了,眾人抬頭望了過來。
被這麼多主子注視,下人放佛早已習慣,不卑不亢的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當著眾人的面撕開了封蠟,輕聲讀了起來。
在門外守著的兩個隨從在聽到他開始讀「巡按蘇城……」這幾個字時便已識趣的退遠了,遠遠的退到院子門口巡視著周圍的動靜。
當最後一個字讀完之後,下人便退了下去,不再開口了,他只負責傳這個消息,收到消息如何應對那就是主子的事,與他無關。
「蘇城居然死在了這樣的烏合之眾手裡……」聽罷消息,其中一個男人開口道,說完這一句,便忍不住「噗嗤」一聲,待主位上的老者看了他一眼之後,他才斂去了臉上的笑意,不以為意道,「我是真沒想到。」
「你沒想到?」有人冷笑了一聲,表情中有幾分嘲諷,「恐怕陛下才是最沒想到的。這麼好用的一把刀說沒就沒了,你猜陛下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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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段時日聽說陛下在寢殿中批閱奏摺時不慎碰倒了博古架,打碎了不少絕品……」最先開口的那人忍不住又嗤笑一聲,道,「看來陛下關起門來沒少發火啊!」
「發火也沒用,蘇城就是死在女人手上的,可不是死在朝中誰的手上,這個真相才是最讓陛下發怒的,當時有多重用,如今就有多憤怒。」有人接口道,「他這一死,剩餘的貪污贓款更難追回來了。」
「這個不好說。」坐在主位上的老者開口了,比起廳堂中人的心思各異,他自始至終反應皆是淡淡的,他一開口,堂內所有的人都朝他望去,老者道,「蘇城先前撇下大隊人馬先一步前往金陵,你們真的以為是為了個女人?」
不等眾人回應,他便搖了搖頭:「我收到消息,一個時辰前,有人傳口訊進宮。」
「傳口訊?」有人奇道,「什麼口訊?」
「等鏢。」老者緩緩的說出了兩個字。
等鏢?
有人「咦」了一聲,奇道:「有人請鏢局押了鏢要送進宮嗎?」
老者漫不經心的撇了他一眼,道:「比起這個,你們不好奇是誰傳的口訊嗎?」
那人搖頭:「不知……」話才出口,忽然想到先時老者問他的話,腦中靈光一閃而過,臉色頓變,「該不會是……」
老者點頭:「蘇城。」
這個名字頓時讓人的臉色變的難看了起來:「人都死了居然還弄了這麼一茬,真是死了都不消停!」
「應該是去往金陵的途中請人壓的鏢吧!」最先開口的人玩味的接過了話頭,「這一路上有多少鏢局查一查就知道了,這一查不就知道蘇城送了什麼嗎?」
只要鏢還沒送到陛下面前,便是到了長安,要想攔也攔得下。
「奇就奇在那些鏢局並沒有接到過蘇城的單子。」老者說著端起手中的茶盞輕啜了一口,輕聲道,「總之,心裡有鬼的應該都派了人前往金陵了,唯恐蘇城送了什麼不該送的東西到陛下面前。」
那人說著仍忍不住嘀咕著:「興許用了化名……」
「他用化名不化名與我們何干?」老者蹙眉瞥了他一眼,「蘇城的事情說穿了同我們沒有什麼干係,而且比起這個來,那個孩子的事才更值得關注。」
提到「那個孩子」,才被訓斥「消停些」的男人便冷哼了一聲,甩袖大步向門外走去。
推開門,日光落進屋內的那一瞬間照亮了這張臉,雖是男子的容貌,卻色如春花,論容貌更勝不少女子,只是眼角的細紋出賣了他的年齡,他年紀不輕了。
走出屋外,關上了門,男人才冷哼一聲,眼中閃過的一絲厭惡破壞了這樣的好相貌。
正在此時聽院門口響起了一陣輕微的嘈雜聲,挨了一頓訓斥的男人冷笑了一聲,正愁找不到哪裡發作,便大步向院門口走去。
「什麼人這般沒眼見?」還未走到門口,男人便喝罵了一聲。
「爹,是我。」一道輕柔的女子聲音響了起來。
男人臉上的憤怒、不耐煩、冷漠等等諸如此類的情緒瞬間消失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溫柔以及擔憂。
「嬌嬌,你怎麼出來了?」男人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口,抬眼望去,一個女孩子裹著斗篷站在院外,她一抬頭,兜帽下露出一張與他足有四五分相似的容貌。
白色的斗篷裹著女孩子的身軀,她站在那裡,仿佛渾身上下裹著一層光似的。
「聽……聽說金陵來消息了。」女孩子不安的扯了扯斗篷的邊緣,道,「我……我來問問。」
「沒事,金陵那邊的事你不用管。」仿佛想到什麼一般,男人眼中閃過一絲厭惡,這份厭惡的眼神在看到女孩子時,頓時轉變成小心翼翼的溫柔,「風大,嬌嬌你快回去吧!」
女孩子卻神情有些遲疑,她試探著問他:「聽說他們也在金陵,還……還碰到她了,我擔心……」
「不必擔心。」男人安慰了她一聲,「我家嬌嬌自是最好的。」說罷這句話便看向女孩子身邊跟隨的丫鬟,挑剔的目光在看到丫鬟手裡的碗時,頓時震怒,「我不是說過不要讓這種東西出現在嬌嬌面前嗎?若是嬌嬌有個好歹,我拿你們是問!」他手裡指著那磕了一角的碗訓斥道。
丫鬟嚇的渾身發抖,忙跪了下來。
「方才來的路上走得急,不小心磕到的。」女孩子替身邊的丫鬟說了一句,看向男人,「爹,我又不是泥捏的,會小心的。」
男人嘆了一聲,看向女孩子,感慨道:「我家嬌嬌最是心善,」說到這裡頓了一頓,看向那跪在地上的丫鬟,哼聲道,「嬌嬌替你求情,責罰便免了,你起來吧!有這樣的主子別不知足了!」
丫鬟連忙磕頭口中連連說道「多謝小姐」,直到磕到石磚面上隱隱透出幾分赤紅,才聽到上首一聲冷哼聲,丫鬟這才爬了起來,彎著腰退了下去。
「爹,往後不要這樣了。」望著丫鬟彎腰離開的背影,女孩子長長的嘆了一聲,道,「誰都有做錯事的時候,小鯉也跟了我許久了,這次是我執意要來……」
「我交待過她們的。」男人不欲在這種事上多說,對上女孩子微蹙的一對煙眉,又是一陣心疼,「你總是如此,我又如何放心讓你走出去?」
「陰陽司的東西我有在好好學呢!」女孩子笑著一抬手,素白纖細的手腕上一條傷疤橫亘其上,醜陋又觸目驚心。
那是反覆割裂癒合留下的傷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