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夜半
還是將方二夫人和方秀婷留下了,喬苒躺在床上,沒有多少睡意。
這兩個誠然不是什麼好人,只是在方老夫人親口點破最開始原主的死與方二夫人無關之後,再去故意苛責為難這兩個人就沒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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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這兩人打的主意她也清楚,說到底還是為了錢。錢財這種東西俗得很,但很多時候是缺不得它的。而且,她不是姨母,也沒有資格來替姨母做出要不要出手相助的決定。
方家三兄弟里,方家的大老爺是個異類,比起二老爺三老爺這種人,大老爺可以說是個端方的君子了。只是有時候,事情不能看的這麼簡單。
方家老太爺和老夫人獲罪,雖說引這兩人獲罪的是方家先祖自己惹下的麻煩,可若不是她尋出了當年被埋的骸骨,方老夫人還不至於就這般被揪出來。
她可以保證自己的姨母不會因此怪罪自己,可為人至孝的大老爺呢?
這還真不好說啊!
君子有好也有壞,她是柔弱孤女時,大老爺會收留她,可若不是呢?
身旁的裴卿卿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好吃」,復又陷入了夢鄉。
周圍很安靜,不知道是不是長安養人的關係,自來了長安之後,不管是裴卿卿還是紅豆,甚至包括兩個男子唐中元和喬書,都變得懶散開始賴床,反而是在金陵每每起的最晚的喬苒成了家裡最勤快的那一個,早早便起了。
她翻了個身,「咚咚咚」三聲微不可聞的敲擊聲就這麼突然傳入了耳中,這仿佛有誰在外頭敲門的聲音讓喬苒本能的一驚,整個人也變得緊張了起來。
這麼晚了,誰在敲門嗎?
她認真的聽著。
不過這一晚,等了很久也未等到第二聲「咚咚咚」的敲門聲,以至於喬苒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困意漸漸湧上心頭,喬苒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睛。
……
此時夜半的長安城大半已陷入了寂靜,可卻並非所有地方都是如此的。
離長安城不遠處的郊外一座宅子裡卻燈火通明,十幾個官差手執火把,神情肅然的看向宅中。
他們的身邊皆擺了幾隻木桶,火油的氣味在空氣中分外嗆人。
宅子裡時不時發出幾聲壓抑的「支吾」聲,一聽便是被人捆綁堵了嘴發不出什麼聲響。
「人都齊了。」一個渾身上下裹著白布只露出兩隻眼睛的男人從宅子裡走了出來,在外等候的官差,見他過來,忍不住後退了幾步,刻意與他拉開了一些距離。
那男人見狀,無奈的嘆了一聲:「避我作甚?我又不是瘟神?」
「你進去過了。」帶隊的官差頭領蒙著白布,嫌棄的瞟了他一眼,「你走遠一些再與我等說話吧!」
那男人氣的跺了跺腳,恨恨的哼了兩聲,卻也無可奈何,只得走遠了一些,而後才扯下蒙著白布的面巾,開口道:「死了的和病的都抓起來了,我核對過了,沒有遺漏。」
「沒有遺漏便好。」官差頭領說著,抬起了手,「動手吧!」
大桶大桶的火油澆了上去,那嗆人的氣味似乎引來了宅子裡更多壓抑的「支吾」聲。
火油澆上來的那一刻代表什麼,只要不蠢的都明白。
他們不想死,壓抑的呻吟在夜色里似乎顯得格外悽厲。
官差頭領轉過頭去,也有些不敢看接下來的場景,他閉眼緩緩抬起了手:「放……」
「放你個頭!」一輛馬車疾馳而來,有人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吼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號令。
來人顯然是收到消息便忙不迭地趕過來的,以身上只至於穿著中衣披了一件外袍。
馬車行到眾人跟前,那人跳下了馬車,披散著頭髮,兩隻腳穿了一長一短兩隻黑靴,看起來無比滑稽。
可沒有人笑他。
官差看著急急走到自己跟前的男人,無奈的嘆了口氣,低頭行禮:「見過何大人。」
長安府府尹何太平。
京城的父母官。
「你這是要幹什麼?」何太平伸手指向宅院道,一腳踢翻了那些官差腳下的空木桶,木桶里零星的火油濺了出來。
他蹲下摸了一把地上的火油,將手湊到官差首領面前:「我問你這是什麼?」
官差首領垂眸,沉默了一刻,卻還是回道:「火油。」
「那這又是什麼?」何太平指向那些官差手中的火把。
官差首領聲音平靜:「火把。」
「你們大半夜的要做什麼?」何太平的憤怒的質問他道。
「放火。」官差首領臉色不變的回道。
「那這聲音你聽不到嗎?」何太平伸手指向宅院,「人啊,都是人啊,你要放火,這同殺人何異?」
何太平氣的渾身發抖:「不是將那些可能染病的豬都聚集起來燒了麼?現在又在做什麼?這裡頭的可不是豬,是人!」
「我倒要問問你們的上峰你們這是做什麼?不是說將患病的都聚集起來醫治嗎?做什麼要無辜殘害我長安百姓?」
被指著腦袋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通,官差首領無奈的嘆了一聲:「何大人!」
「你不要叫我。」何太平憤怒不已,「我明日一早便要遞摺子進宮面見陛下,倒要問問這天子腳下,為官者卻無辜殺害我長安百姓,到底意欲為何?」
「我們也是奉命行事。」官差緩緩開口了,「何大人,您覺得就是給我們幾十個膽,我們膽敢擅自作出這等決定嗎?」
「奉誰的命?」何太平怒道,「我倒要質問質問這是做什麼?又不是時疫……」
「是天花。」官差緩緩開口道,「上頭不讓說。」
何太平憤怒的聲音頓時一掐,半晌之後,驚道:「不是說豬瘟嗎?」
「最先染病的是幾個屠戶,症狀尚且不明顯,大人也知道三街九巷那裡有多少百姓,一日裡那早市上賣豬肉的能接觸多少人,這消息一出,怕是整個長安都要亂了。」官差道,「所以先前五城兵馬司借豬瘟的名頭全城撒了白灰,其實是為了防天花。」
「這……」何太平驚了一驚,半晌之後沉默了下來,「這個啊……可是也並非治不好,雖說痊癒的少,況且總有能活下來的,你們這是要一把火將所有人都燒了啊!」
「日前有人潛入這裡,我們並未抓到這個人。」官差說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這人說出去,這宅子裡存在的人就印證了這件事,上頭說必須瞞著這件事。天花的症狀,尋常人一望便知,到時候瞞不下去的。」
「為了瞞著你們就將這裡的人都燒死,不論死活?」何太平倒吸了一口涼氣,忙搖頭道,「不可,萬萬不可!」
「可是……」官差還想說什麼便被何太平飛快的打斷了他的話。
「你忘了麼?」何太平道,「孫公不在了,可那位原家的神醫還在。」
這是天佑大楚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