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祖靈死了!

  在一片吹捧和期待的目光中,阿狼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輕蔑地瞥了一眼臉色慘白的蘇傾影,仿佛在看一個即將被戳穿的跳樑小丑。

  他高高舉起獠牙短刃,動作嫻熟而充滿儀式感地,在自己的左手拇指上輕輕一划。

  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

  一道血口出現,殷紅的、充滿了旺盛生命力的鮮血立刻涌了出來。

  阿狼神情肅穆,將流著血的拇指,對準了祭壇中心那個磨盤大小的石盤。

  他屏住呼吸,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滴!

  一滴飽滿而鮮紅的血液,脫離了他的指尖,

  在空中划過一道短暫的弧線,精準無比地,滴落在了那光滑的、刻著九環新月圖騰的石盤之上。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滴血。

  期待著,想像著,祭壇發出轟鳴,祖靈降下神光,證明他們血脈高貴的場景。

  然而……

  一秒。

  兩秒。

  十秒。

  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滴充滿了「高貴」與「純淨」的鮮血,只是在光滑的石盤上,孤零零地躺著。

  它沒有被吸收,沒有發光,甚至連一絲奇異的能量波動都沒有。

  它就那樣靜靜地待著,然後,在山谷濕冷的空氣中,

  慢慢地、可悲地,順著石盤上微不可查的紋路,流淌、暈開,

  最終滲入古老的石縫之中,留下了一抹微不足道的、淺淺的紅色印記。

  然後,就沒了。

  祭壇,依舊是那座冰冷、死寂、布滿苔蘚的古老石頭。

  仿佛剛才滴上去的,不是什麼守護者的精血,而是一滴普通的雨水。

  空氣,瞬間凝固了。

  周圍獵人們臉上的喝彩與期待,僵硬在了臉上,如同戴上了一副滑稽的面具。

  阿狼臉上的得意笑容,更是瞬間垮塌,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錯愕,然後是羞憤,最後化作了惱羞成怒的漲紅。

  「這……這不可能!」

  他失聲叫道,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擊,「我的血……怎麼會沒有反應?!」

  他像是瘋了一樣,又用獠牙短刃在手上劃了好幾道口子,

  將更多的鮮血擠出來,瘋狂地滴在祭壇上。

  一滴,兩滴,十滴……

  鮮血在石盤上匯成一小灘,然後同樣無聲無息地滲入石縫,消失不見。

  祭壇,依舊死寂。

  「看吧!我就說!」

  阿狼在極致的尷尬與羞辱之下,開始為自己的失敗尋找藉口,

  他猛地轉身,指著祭壇,對著眾人大聲咆哮道:

  「根本就不是我的問題!是這祭壇!是祖靈!

  它們早就已經沉睡了!死掉了!

  一百多年了!魔氣都快把山谷吞噬乾淨了,祖靈要是還醒著,怎麼會不管我們?」

  「這祭壇,就是一塊破石頭!誰來都沒用!沒人能喚醒它!」

  他這番話,雖然是在給自己開脫,卻也說出了許多人心中的疑慮。

  周圍的獵人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好像……阿狼說的也有道理啊……」

  「是啊,都這麼多年了,祖靈要是真的靈驗,我們也不至於過得這麼苦。」

  「看來這考驗,真的只是個傳說了。」

  失望和懷疑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阿木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他沒想到自己的弟弟會當眾出這麼大的丑。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拍了拍阿狼的肩膀,

  然後對著眾人,尤其是對著蘇傾影,發出一聲響亮的冷哼。

  「聽到了嗎?外鄉人!連我們最純淨的血脈都無法喚醒祭壇,就憑你?我勸你還是別上去自取其辱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蘇傾影,眼神里充滿了勝利者般的憐憫與嘲諷,

  「現在,要麼你自己乖乖滾出山谷,要麼,就讓我們把你扔進魔穴!選一個吧!」

  所有不善的、充滿壓迫感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蘇傾影身上。

  蘇傾影的心,早已沉到了谷底。

  連阿狼那樣充滿自信的、所謂的純淨血脈都沒有反應,

  她這個在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連自己身份都不知道的「假聖女」,又怎麼可能成功?

  她惶恐地看了一眼冰冷的祭壇,又看了一眼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獵人,

  最後,她求助的、絕望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個唯一能依靠的身影上。

  秦淵。

  他依舊站在人群的外圍,雙手環抱在胸前,靠在一棵巨大的古樹上,神情淡漠。

  仿佛眼前這場關乎她生死的鬧劇,真的就只是一場……無聊的戲劇。

  他似乎是感受到了蘇傾影的目光,也似乎是終於對這場拖沓的表演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他緩緩抬起眼皮,那深邃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還在原地顫抖猶豫的蘇傾影身上。

  然後,他那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催命的鐘聲,也如同破曉的號角。

  「無聊就快點。」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

  沒有安慰,沒有鼓勵,只有一種對浪費時間感到厭煩的催促。

  可這五個字,卻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蘇傾影。

  她猛地一顫。

  是啊,無聊就快點。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既然一切都已註定,那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與其在這裡被眾人當猴看,被羞辱,被逼迫,不如……

  就用自己的失敗,來結束這場荒誕的鬧劇吧。

  一股莫名的勇氣,或者說,是破罐子破摔的決絕,從她心底涌了上來。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看周圍任何人的目光,緊緊抱著懷裡的日記本,

  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座冰冷而巨大的祭壇。

  她走到祭壇中心,看著腳下那光滑的石盤,和上面殘留的、阿狼那早已變得暗淡的血跡。

  她撿起被阿狼扔在地上的那柄獠牙短刃,短刃上還殘留著阿狼的血,讓她感到一陣噁心。

  她閉上眼睛,顫抖著手,將鋒利的刃尖對準了自己白皙纖細的食指。

  她的手抖得厲害,連刀都握不穩。

  「快點!磨磨蹭蹭的幹什麼!」

  阿狼在台下不耐煩地催促道,聲音里充滿了嘲諷。

  蘇傾影被這聲音一激,心一橫,牙一咬,閉著眼睛,胡亂地在指尖上劃了一下。

  嘶——

  一陣刺痛傳來。

  力道沒控制好,劃得有些深了。

  一滴比阿狼的血更加鮮艷、更加晶瑩、如同最完美的紅寶石般的血珠,從傷口處涌了出來。

  它在蘇傾影白皙的指尖凝聚,顫巍巍的,仿佛蘊含著無盡的靈氣。

  然後,在所有人或嘲諷、或同情、或麻木的注視下。

  那滴血,脫離了她的手指。

  垂直下落。

  滴答。

  一聲輕微得幾乎無法聽見的聲響。

  那滴血,落在了祭壇中心,那塊冰冷死寂的石盤之上。

  就在鮮血與石盤接觸的……那一剎那!

  異變!

  驟然爆發!

  嗡——!!!!

  一聲來自亘古、仿佛沉睡了億萬年的靈魂被瞬間喚醒的、宏大而莊嚴的嗡鳴,猛地從祭壇的最深處爆發出來!

  整個巨大的祭壇,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所有人都感覺腳下的大地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咆哮!

  那滴落下的鮮血,沒有絲毫停留,沒有絲毫滲透!

  在接觸石盤的瞬間,便如同滴入了滾油的聖水,

  瞬間化作了一團璀璨到極致的、純淨到極致的、耀眼到讓人無法直視的……銀色月華!

  那光芒,比天上的皓月還要皎潔!比最亮的探照燈還要刺眼!

  緊接著!

  刷刷刷刷刷——!!!

  祭壇表面,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像是被瞬間激活的電路!

  從中心那滴血落下的位置開始,一道道銀色的光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沿著那些古老的紋路瘋狂蔓延!

  一個符文,兩個符文,一片符文!

  僅僅一個呼吸的時間!

  整座直徑數十米的巨大祭壇,所有的圖騰,所有的符文,全部被點亮!

  無數道銀色的光輝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巨大而神聖的光網!

  祭壇,活了過來!

  「天……天吶!那是什麼?!」人群中爆發出第一聲驚恐的尖叫。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磅礴浩瀚、神聖威嚴的恐怖氣息,從祭壇中心沖天而起!

  那團由蘇傾影的鮮血所化的銀色月華,猛地爆發!

  一道粗壯如神龍的、純粹由銀色光輝構成的巨大光柱,帶著足以貫穿天地的無上威勢,轟然升空!

  光柱所過之處,那些籠罩了山谷百年、粘稠如水的濃重白霧,如同遇到了最恐怖的天敵!

  被那霸道絕倫的光柱,硬生生地、粗暴地撕開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窟窿!

  光柱衝破了迷霧,衝破了瘴氣,直上雲霄!

  被驅散的濃霧發出「嗤嗤」的消融聲,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瘋狂地向四周退散!

  原本昏暗壓抑的山谷,瞬間被一片皎潔神聖的銀色光輝所籠罩!

  百年來,第一次!

  清澈的、蔚藍的天空,和天空中那輪淡淡的日影,出現在了所有月落寨族人的頭頂!

  「祖……祖靈……顯靈了……」

  一個年老的獵人渾身顫抖,激動得老淚縱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嘩啦啦——

  如同多米諾骨牌效應,所有的月落寨族人,

  在看到這如同神跡般的一幕後,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本能。

  他們一個個地,全都跪了下去!

  臉上寫滿了狂熱、敬畏與無上的崇拜!

  阿木和他身後的那些激進派獵人,更是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呆立在原地。

  阿狼看著那沖天的光柱,看著那瞬間被淨化的天空,

  再看看自己手指上那可笑的傷口,臉色慘白如鬼,

  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嘴裡喃喃自語: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阿木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看著站在光柱中心,被無盡銀色月華籠罩、衣袂飄飄、仿佛從神話中走出的月之女神般的蘇傾影。

  那份高高在上的傲慢,那份根深蒂固的質疑,

  在這一刻,被這無法辯駁的、碾壓一切的神跡,給衝擊得粉碎!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一隻無形的神之手,狠狠地、反覆地抽了無數個耳光!

  響亮!

  而又……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