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來自族人的質疑

  石屋之內,死寂如墳。

  那五個字,如同五片輕飄飄的羽毛,落入了早已凝固成冰的絕望湖面,卻偏偏砸出了石破天驚的巨響。

  「那就找回來。」

  每一個字都平淡無奇,組合在一起,卻形成了一種超越現實的、荒誕到令人心悸的力量。

  大長老跪坐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渾濁的老淚還掛在如同溝壑的皺紋里,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如同被瞬間石化的古老雕塑。

  她那雙剛剛被絕望淹沒的眼睛,此刻死死地、茫然地、甚至帶著一絲近乎驚恐的迷惑,望向那個說出此話的男人。

  找回來?

  他說得,就像是去山裡采一株草藥,去河邊打一捧清水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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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是失落了百年,早已融入茫茫俗世,連一絲線索都沒有的聖物碎片啊!

  那可是被一股能輕易碾壓整個月落寨的恐怖勢力奪走的聖物核心啊!

  這兩件事,任何一件,都足以讓整個寨子耗費數代人的心血去追尋,最終卻只能換來無盡的徒勞與悲傷。

  可在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嘴裡,卻仿佛成了不值一提的、抬手便可完成的瑣事。

  蘇傾影也是嬌軀一顫,她無力地靠著牆壁,怔怔地看著秦淵。

  那張清俊淡漠的側臉,在石盆中跳動的暗紅色火光映照下,顯得愈發高深莫測。

  她的大腦一片混沌,完全無法理解秦淵這句話背後所蘊含的意義。

  是安慰?是狂妄?還是……他真的有那種視天下規則如無物的通天徹地之能?

  「客人……」

  大長老的嘴唇翕動著,乾澀的喉嚨里發出沙啞的聲音,

  她想說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對方那絕對的淡然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被無限拉長之際,石屋厚重的黑曜石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混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驚呼聲。

  「快!快把阿木大哥抬進來!」

  「大長老!大長老在裡面嗎?阿木大哥他……他快不行了!」

  伴隨著焦急的呼喊,那兩名守在門口的清秀少女被一股力量推開,

  緊接著,七八個身形彪悍、臉上塗抹著戰鬥油彩的獵人,七手八腳地抬著一個擔架沖了進來。

  擔架上躺著的,正是之前不可一世,卻被秦淵彈指間重創昏迷的獵人首領,阿木。

  此刻的阿木,面如金紙,嘴唇發紫,雙目緊閉,胸膛只有極其微弱的起伏。

  他那健碩如鐵的身體上,皮膚下隱隱有黑氣竄動,

  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命力正在被快速抽離的死寂氣息。

  「阿木!」大長老看到這一幕,終於從那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她驚呼一聲,也顧不得其他,在那兩個少女的攙扶下,

  掙扎著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怎麼會傷得這麼重?『噬魂蠱』的反噬之力……竟然如此霸道!」

  大長老枯瘦的手指搭在阿木的手腕上,感受著那微弱到幾乎快要消失的脈搏,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她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駭然,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角落裡那個自始至終都如同看客般的秦淵。

  僅僅是彈指間的反噬,就能讓寨子裡最強大的年輕戰士、未來的領袖,瀕臨死亡?

  這個外鄉人的力量,究竟恐怖到了何等地步?

  來不及多想,救人要緊。

  大長老從腰間另一個更加珍貴的、用某種銀色獸皮縫製的小囊中,

  顫巍巍地捏出三根如同乾枯草根般的黑色細絲,上面還沾著一些暗紅色的粉末。

  她口中念念有詞,再次吟唱起那種古老而拗口的咒文。

  隨著她的吟唱,那三根黑色細絲竟在她枯槁的指尖無火自燃,

  化作三縷細若遊絲、卻帶著一股奇異腥甜氣息的黑色煙霧。

  大長老屈指一彈,那三縷黑煙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無比地鑽入了阿木的口鼻之中。

  「咳……咳咳!」

  原本已經如同死人般的阿木,在吸入那黑煙之後,身體猛地劇烈抽搐起來,

  喉嚨里發出劇烈的咳嗽聲,幾口腥臭的、帶著黑色血塊的粘稠液體被他咳了出來,

  濺在黑曜石地面上,發出一陣輕微的腐蝕聲。

  隨著黑血咳出,他皮膚下竄動的黑氣漸漸平息,臉上那死灰般的紫色也慢慢褪去,

  雖然依舊蒼白虛弱,但那微弱的呼吸卻變得有力而平穩了許多。

  「阿木大哥!你醒了!」

  「太好了!阿木大哥沒事了!」

  周圍的獵人們頓時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看向大長老的目光充滿了崇敬。

  阿木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還有些渙散,他掙扎著從擔架上坐起,

  揉著劇痛的額頭,記憶如同潮水般涌回。

  他想起了那道快到極致的幽藍細芒,想起了那面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壁障,

  想起了那股毀天滅地般反噬回來的恐怖力量,以及自己意識沉入黑暗前的最後那一瞥——

  那個年輕人淡漠得如同神祇般的眼神。

  一股巨大的羞辱和後怕,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我……我這是……」

  阿木的聲音沙啞,他環顧四周,目光很快就鎖定在了那個讓他一敗塗地的身影,以及他身邊的蘇傾影身上。

  他發現,寨子裡最受尊敬的大長老,和那幾個負責侍奉聖地的少女,

  看向那兩個外鄉人的眼神,竟然……竟然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敬畏和激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木,你醒了就好。」

  大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這位……這位小姐,她……」

  不等大長老說完,一個性子比較急的年輕獵人已經搶著,

  用一種混雜著激動、困惑和難以置信的語氣,對阿木說道:

  「阿木大哥!大長老說……她說那個外鄉女人,是咱們寨子失散了百年的……聖女後裔!」

  「什麼?!」

  阿木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從擔架上跳了起來,

  因為動作過猛,牽動了內傷,讓他一陣頭暈目眩,但他毫不在意。

  他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死死地、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與審視,來回掃視著蘇傾影。

  蘇傾影被他那充滿侵略性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又往秦淵身後縮了縮。

  「她?」

  阿木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荒謬和嗤之以鼻的意味,「聖女後裔?大長老,您是不是年紀大了,被這山裡的濃霧迷了心智?」

  他這句話,可以說得上是極其無禮,甚至帶上了頂撞的意味。

  周圍的獵人們一片譁然,但其中有相當一部分年輕力壯的獵人,臉上卻露出了認同的神色。

  他們看向蘇傾影的目光,同樣充滿了不信任和挑剔。

  「阿木!休得放肆!」

  大長老臉色一沉,手中的獸骨權杖重重地在地面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但阿木此刻卻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完全不顧大長老的威嚴。

  他往前踏出一步,指著嬌弱無助的蘇傾影,聲音洪亮,在空曠的石屋中迴蕩。

  「大長老!您看看她!一個從山外來的弱女子!

  你看她那細皮嫩肉的樣子,風一吹就倒!你看她那驚慌失措的眼神,比我們寨子裡三歲的小娃子膽子還小!」

  「這樣的人,你告訴我們,她是能帶領我們走出黑暗的聖女?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就是!」

  阿木身後,一個同樣身材高大、臉上畫著黑色蠍子圖騰的獵人立刻高聲附和,

  「阿木大哥說得對!聖女血脈,離開神山百年,早就被外面那污濁的世界給玷污了!怎麼可能還保持純淨?」

  「沒錯!我們月落寨的男人,每天都在和那些吃人的怪物拼命!

  我們流的血比喝的水都多!我們憑什麼要相信一個來路不明、手無縛雞之力的外鄉女人?」

  另一個獵人也激動地喊道。

  一時間,群情激奮。

  以阿木為首的激進派年輕獵人,幾乎占據了在場獵人的一大半。

  他們是寨子裡的中堅力量,是與魔化異獸戰鬥在第一線的戰士。

  他們更相信自己手中的骨矛和吹箭,而不是一個虛無縹縹、失傳了百年的傳說。

  蘇傾影被這股充滿敵意和質疑的聲浪衝擊得臉色煞白,

  她緊緊抱著懷中的日記本,嘴唇顫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想反駁,可他們說的似乎又都是事實。

  她確實柔弱,確實對這裡一無所知,也確實幫不上任何忙。

  那所謂的「聖女血脈」,對她而言,更像是一個沉重的枷鎖,而不是榮耀。

  「夠了!」

  大長老氣得渾身發抖,她沒想到阿木等人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聖物共鳴,聖徽為證!這是祖神留下的意志,豈容你們這些後輩質疑!」

  「聖物共鳴?」

  阿木冷笑一聲,他那桀驁不馴的目光掃過大長老手中那兩塊玉佩,眼神中的懷疑更盛,

  「誰知道這是不是什麼障眼法?外面世界的騙子多的是!大長老,您常年不出山谷,不懂外面人心的險惡!」

  他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直視著大長老,也直視著她身後惶恐不安的蘇傾影。

  「我們不信什麼共鳴,不信什麼信物!我們只信我們自己的眼睛,只信祖靈的審判!」

  阿木的聲音變得無比莊重而肅殺,他環顧四周,對著所有獵人高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