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大長老邀請

  那是一位老嫗。

  她身形佝僂,瘦小枯乾,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穿著一件用某種不知名暗紫色藤蔓纖維編織成的、繡滿了奇異古老符文的寬大袍服。

  臉上布滿了如同乾枯樹皮般的深刻皺紋,每一道都仿佛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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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中拄著一根造型奇特的權杖——杖身赫然是由一截巨大的、泛著暗金色光澤的不知名巨獸脊骨打磨而成!

  頂端鑲嵌著一顆渾濁的、卻隱隱有幽光流轉的黑色晶石!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

  雖然深陷在皺紋之中,卻異常明亮!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濃霧,穿透人心,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和無法言喻的深邃智慧!

  她,便是月落古寨的定海神針——大長老!

  她渾濁卻銳利的目光,先是掃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口鼻溢血的阿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

  隨即,那目光便如同兩柄無形的利劍,穿透了濃霧,落在了那個依舊雲淡風輕、

  仿佛剛才只是彈飛了一隻蚊子的年輕男子——秦淵身上!

  眼神之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這個年輕人,平靜得可怕。

  那彈指間滅殺蠱王、反噬阿木的驚天手段,似乎並未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瀾。

  他的眼神,如同亘古不變的古井,映著這片絕望的山谷,映著周圍手持原始武器的寨民,映著地上流淌的鮮血。

  深邃,淡漠,卻又仿佛蘊藏著洞悉一切的力量。

  大長老的喉嚨里發出一陣模糊不清的低語,

  那是一種極其古老、音節拗口、帶著獨特韻律的語言,如同原始部族祭祀時的禱文。

  隨著她低沉而含混的話語,一股無形而肅穆的力量瀰漫開來。

  那些原本因為首領重傷倒地而驚惶失措、對秦淵充滿無盡恐懼的寨民獵人,仿佛聽到了神諭!

  他們的身體猛地一震,臉上雖然仍殘留著震驚和難以置信,但眼中的敵意和殺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血脈和靈魂深處的敬畏!

  嘩啦!

  所有人,沒有任何猶豫!

  如同演練過千百次般,動作整齊劃一!

  收矛!

  垂手!

  微微躬身!

  然後,迅速而沉默地向兩旁退開,讓出了一條通向濃霧更深處的通道!

  整個過程無聲,卻充滿了某種古老部族特有的秩序感和對命令絕對的服從!

  他們低著頭,甚至不敢再直視秦淵,之前那份叢林獵手的彪悍野性蕩然無存,只剩下如同面對天威般的敬畏與惶恐。

  「遠方的客人……」大長老的聲音轉向秦淵和蘇傾影,依舊是那生硬的漢語,

  但語氣卻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壓抑的激動和深切的懇請,「請…隨老身來。有些事…必須讓您二位知曉了。」

  她的目光,尤其在蘇傾影和她緊緊抱著的日記本上停留了一瞬。

  那本沾染乾涸血跡的日記,仿佛印證了什麼。

  秦淵沒有任何表示。

  他依舊步履從容,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衝突,以及此刻寨民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都不過是拂面清風。

  他率先邁步,沿著寨民讓開的通道,走向濃霧深處。

  蘇傾影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和滿腹疑雲,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阿木,深吸一口氣,抱著日記本,快步跟上。

  大長老在那兩名清秀少女的攙扶下,拄著那沉重的獸骨權杖,蹣跚地在前引路。

  濃霧在他們身前自動向兩旁緩緩散開,露出一條隱約的路徑。

  兩側是沉默如雕塑的寨民。

  氣氛莊重而壓抑。

  越往山谷深處走,霧氣似乎更加濃郁粘稠,但周圍的景象也逐漸清晰。

  腳下是巨大的、仿佛被歲月打磨得圓潤的青石板路,蜿蜒向上。

  兩側不再是漆黑的枯樹,而是巨大的、枝幹虬結如龍、覆蓋著厚厚暗綠色苔蘚和奇異發光藤蔓的原始古樹。

  樹葉散發著微弱的、淡淡的銀白色光芒,勉強照亮著道路。

  樹根盤錯,扎入石縫,仿佛與這片大地共生。

  隱約可見一些依山而建的、用巨大原木和深色岩石混合搭建的古老吊腳樓,有些甚至直接建立在巨大的古樹枝杈之間。

  風格粗獷原始,卻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和神秘。

  如同一個失落的世界。

  很快,他們來到一片半山腰的寬闊石台前。

  石台上,矗立著一座用巨大的黑曜石整體開鑿而成的、風格極其古樸粗獷的方形石屋。

  石屋沒有華麗的裝飾,只有一些簡單卻充滿力量的圖騰線條刻畫在表面,多為圓月、盤蛇、古樹等圖案。

  門楣之上,懸掛著一枚磨盤大小、形如殘月、散發著幽冷白光的巨大石雕標誌。

  這裡,便是古寨的核心——議事石屋!

  大長老在兩個少女的攙扶下,顫巍巍地登上了石台,站在那厚重的黑曜石門旁,做了個請的手勢。

  秦淵面色如常,一步踏入。

  蘇傾影深吸一口氣,緊隨其後。

  石屋內空間很大,極為空曠。

  地面是打磨光滑的黑色石面,中央有一個凹下去的、方形石槽,似乎用作篝火。

  四周的牆壁上繪製著更加繁雜、充滿了原始崇拜意味的巨型壁畫。

  屋內的光線主要來源於角落幾個巨大的石盆,裡面燃燒著不知名的暗紅色礦物,散發著微弱的光和溫吞的熱量。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長期閉塞的、淡淡的石粉和霉味。

  大長老示意兩名少女守在門外。

  她拄著權杖,走到石槽前,從腰間懸掛的一個小巧皮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撮混雜著銀白色粉末和暗紅色顆粒的奇異香料。

  輕輕投入槽中一塊殘留的、似乎用作引火的焦黑木塊上。

  「嗤……」

  香料接觸木炭的瞬間,並未有火焰騰起,反而升騰起一縷極其淡薄、幾乎是透明的、帶著奇異清涼氣息的淡藍色煙霧!

  這煙霧極其稀薄,卻仿佛擁有生命,無聲無息地在石屋中瀰漫開來。

  當蘇傾影深吸一口氣,聞到那股奇異的清涼氣息時,

  只覺得腦中因悲傷和緊張而產生的混沌感瞬間消失,精神為之一清,連思維都清晰了許多。

  這香料,不簡單!

  大長老盤膝坐在石槽旁的一個古老蒲團上,她的脊背挺得筆直,

  目光穿透那縷縷稀薄的藍煙,看向秦淵和蘇傾影,眼神變得無比肅穆。

  「兩位……能踏入此地的客人……」

  大長老的聲音在這空曠寂靜的石屋內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回音,仿佛穿越了千年時光。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著生硬的漢語,努力讓自己所訴說的驚天秘密,能夠清晰地傳達。

  「你們眼中這片被黑暗侵蝕的土地……外界那些可怖的魔物……乃至這山谷的重重迷霧……都並非天生如此。」

  大長老的聲音沉重如萬載磐石,每一個字都叩擊在空曠的石壁之上。

  「我們『月落寨』的先祖……並非普通的山民獵戶。」

  她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掃過壁畫上那些騰躍的古老紋路。

  「我們是上古『守護者』一族的遺脈!流淌著守護誓約的血液!」

  「我們一族的宿命,是生!是死!是血肉築牆,世代鎮守……這山谷最深處……那道埋葬著遠古災厄的『瘟魔之穴』!」

  她枯槁的手指猛地指向石屋深處、一片籠罩在更濃重陰影中的壁畫區域!

  那裡,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仿佛通往無底深淵的洞穴入口!

  無數猙獰扭曲的影子正從中噴涌而出!

  而在洞穴之上,描繪著一枚散發著萬丈光芒的月形玉石虛影,投射下巨大的封印鎖鏈!

  「至於外人們口中的『月神泉』……」

  大長老的語氣帶著一種深刻的嘲弄與淒涼,「不過是鎮壓魔穴外溢污染、延緩生靈凋零的殘喘甘霖!」

  「真正的核心……是封印!」

  「那道以『太陰星輝』為陣基!以『地脈龍氣』為鎖鏈!封鎖萬載不破魔穴的遠古封魔大陣!」

  她凹陷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如同從齒縫中擠壓而出。

  「而如今……封印……鬆動了!」

  「魔穴裂縫擴大!污穢的魔氣如同潰堤的毒液,日夜噴涌!」

  「污染了聖泉!魔化了生靈!讓守護聖地化為煉獄!讓我們的山林瀕臨消亡!」

  「外面的瘴氣、怪物……都是封印鬆動後泄漏的……『瘟疫』!」

  這個驚天的真相,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蘇傾影的心口!

  她的叔叔,雲頂天香的基地,所有葬身的員工……原來不是意外!不是天災!

  而是古老封印鬆動造成的魔氣泄露!

  他們只是被捲入這場遠古災厄的無辜者!

  巨大的悲憤與哀傷瞬間攫住了她,讓她幾乎窒息。

  秦淵的眉頭,卻只是極其細微地挑動了一下。

  仿佛這個足以顛覆世界認知的秘密,也不過是落入湖面的微塵。

  「鎮魔……需要什麼?」秦淵平靜的聲音響起,直接切入了核心。

  他目光掃過那壁畫上的月形玉石。

  那並非裝飾。

  那是陣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