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遺留的筆記本

  秦先生的腳步,依然那麼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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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呼吸,依舊如常。

  他甚至…連步伐的頻率都沒有變過!

  「……」蘇傾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最終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只剩下無盡的震撼在腦中迴蕩。

  她徹底明白了。

  完全明白了。

  為何秦先生面對石剛的挑釁甚至不屑一顧。

  為何他能稱之為「奇蹟」。

  為何他說這只是一場「散步」。

  對於這個深不可測、仿佛行走在凡世的神祇般的男人而言。

  這場讓武道宗師都瞬間團滅、讓西南軍區如臨大敵的黑瘴林冒險。

  真的。

  真的就只是一場…散步。

  一場在自家後花園裡,順便清理了幾十隻不識趣擋路蚊蟲的…散步。

  再多的異獸咆哮嘶鳴,再恐怖的魔化怪物,都不過是給這場散步伴奏的、些許嘈雜的背景噪音罷了。

  她的心態,在經歷了最初的恐懼尖叫後,在短短不到半個小時內,完成了巨大的蛻變。

  從驚恐欲絕,到麻木不仁。

  她看向秦淵的目光,除了依賴,更多了一種近乎神明般的敬畏。

  就在這「散步」般的清場過程中。

  前方濃稠的、翻騰著暗紅色詭異能量的瘴氣,似乎變得稀薄了一些。

  一片龐大廢墟的輪廓,隱隱顯現。

  倒塌扭曲的金屬支架。

  被黑色、紫色藤蔓徹底覆蓋包裹的破碎牆體。

  殘留著巨大爪痕和撞擊凹陷的合金閘門。

  完全失去了生機、化為一片焦黑污穢的廣袤土地——那裡曾經種植著讓無數富豪為之瘋狂的「雲頂天香」植株。

  空氣中瀰漫著更加濃郁的、刺鼻的、混合了血腥、毒素與瘋狂植物氣息的惡臭。

  這裡,便是雲頂天香基地的核心區域。

  一片被魔化徹底吞噬的人間地獄。

  「叔叔…?」

  蘇傾影看著眼前這片徹底化為魔域焦土的家園遺址,巨大的悲痛瞬間淹沒了她。

  淚水控制不住地涌了出來。

  曾經的希望之地,如今的死亡墳場。

  「跟我來。」

  秦淵平靜的聲音響起,驅散了她心中剛剛升起的絕望陰霾。

  他步伐未停,徑直走向那片被無數猙獰黑色藤蔓層層纏繞包裹、如同巨大墳墓般的廢墟深處。

  蘇傾影連忙抹去眼淚,緊緊跟上。

  那些足以將宗師強者都輕易束縛腐蝕、蘊含強大魔能的藤蔓,

  在接觸到秦淵身邊三尺金光的剎那,如同遇到了絕對克星,

  發出更加悽厲而急促的「滋滋」消融聲,瘋狂地向四周收縮、枯萎、化為飛灰!

  一條絕對安全的路徑,在秦淵面前毫無阻礙地開闢出來。

  秦淵的目光在廢墟中掃過。

  他的腳步停在了一處徹底坍塌、被厚重合金板和巨大扭曲樑柱壓住的區域前。

  這裡曾經是一處核心的實驗室和監控中心。

  「在…這裡。」

  秦淵的聲音沒有波瀾。

  但蘇傾影的心卻猛地一揪!瞬間沉到了谷底!

  嘩啦!

  秦淵根本不需要動手挖掘。

  他目光所至,心念微動。

  一股無形的力量拂過。

  那片沉重如同山嶽的合金板、巨大的扭曲金屬樑柱,

  連同覆蓋其上、瘋狂扭動的魔化藤蔓,如同朽木塵埃般,瞬間被碾碎、掀起、拋飛!

  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輕易掃開!

  露出下方一個相對完整的狹小空間。

  裡面的景象,讓蘇傾影如遭雷擊,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叔叔!!!」

  七、八具屍體相互依偎、蜷縮在這最後的避難所角落。

  他們全都已經脫水風乾,皮膚緊貼著骨骼,呈現出一種極度可怖的灰黑色。

  如同被瞬間抽乾了所有血肉精華。

  死狀悽厲可怖!

  他們身上,纏繞著數根仿佛活著的、散發著暗紫色詭異光芒的、足有手臂粗細的「主藤蔓」!

  這些藤蔓深深刺入乾屍的頭顱、胸腔和脊椎!

  似乎在他們臨死前,還在貪婪地榨取著什麼!

  其中一具蜷縮在最內側、呈保護姿態緊緊摟抱著旁邊一具較小乾屍的屍體,

  身形和衣服碎片,蘇傾影一眼便認出——正是她苦苦尋找的叔叔,蘇啟文!

  「叔叔!!」

  蘇傾影再也控制不住,哭喊著就要撲過去。

  「別碰。」

  秦淵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還在微微搏動、如同妖魔血管的紫色藤蔓。

  眼神微微一凝。

  蘇傾影的身體瞬間僵在原地,強烈的悲痛讓她身體顫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動。

  秦淵的目光在蘇啟文那緊緊蜷縮、死死護在胸前的雙臂姿勢上停留了一瞬。

  仿佛洞察了什麼。

  他指尖微不可查地輕輕一引。

  一股無形卻精準的力量拂過。

  嗤嗤嗤!

  那些緊緊纏繞在蘇啟文身上的、妖異的紫色藤蔓接觸到他這股力量的瞬間,便如同烈陽下的薄冰,寸寸斷裂、消融,化作飛灰!

  露出了蘇啟文護在胸口位置的雙臂。

  在那雙早已乾枯、如同焦炭般的雙臂緊抱的懷裡,在那具被他保護的較小乾屍(大概是某個助手或學生)的後背與他的胸膛之間。

  赫然!

  緊緊地!

  嚴絲合縫地!

  壓著一個用多層高強度加厚透明塑料密封袋包裹好的東西!

  袋子口被膠帶纏了數圈,密封得極好!

  即使在那滅頂之災和魔化藤蔓的瘋狂侵蝕下,袋子表面也僅僅是沾染了乾涸發黑的血跡和一些污穢。

  裡面……

  赫然是一本皮革封面的……厚厚的……工作日記!

  蘇傾影強忍著巨大的悲痛,顫抖著手指,解開了那層層纏繞的膠帶。

  她幾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厚厚的塑料密封袋,取出了裡面沾滿乾涸血跡的皮革封面日記本。

  翻動那已經有些發脆的紙頁,映入眼帘的,

  是她熟悉的、叔叔蘇啟文那平時嚴謹工整、此刻卻因為倉惶和緊張而變得潦草扭曲的字跡。

  一行行記錄,如同最殘酷的鏡頭,重現了基地從發現異常,到最終淪陷於黑暗與絕望的全過程。

  初期是菌株活力異常、小動物離奇死亡的低級預警。

  很快演變成工作人員幻覺頻發、身體組織莫名乾癟的恐怖事件。

  然後是大片培育基質的腐敗黑化、防禦牆被未知植物根莖穿透、安保力量接連被吞噬……

  記錄越來越混亂、倉促、絕望。

  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對援軍到來的期盼,以及……深深的無力感。

  蘇傾影的淚水止不住地滴落在紙頁上,暈開一個個墨團。

  她咬著嘴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強迫自己繼續看下去。

  日記的最後幾頁,字跡更是凌亂不堪,仿佛在生命最後的喘息中掙扎書寫。

  「……三天前…濃霧瀰漫…出去搜尋物資的第二小隊…只回來了半個人…他瘋了…嘴裡喊著…『山神發怒了』……」

  「……昨天…守衛在東南哨塔外圍…發現了一個女孩…重傷…昏迷…渾身都是劃傷和咬傷…奇怪…那種傷勢…早該死了…」

  「……我們把她帶回了隔離區…她醒了…很害怕…說不了完整的句子…

  似乎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但她隨身的東西…很古老…

  獸骨和石頭做的飾品…不屬於任何已知的民族…」

  蘇傾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今天…那女孩終於開口了…斷斷續續…說她叫『阿月』?

  聽不清…來自附近…『迷霧山谷』…說她們寨子守護著『聖地』…

  但一個月前…『守護者』突然發狂…打開了『禁忌之門』…黑暗泄露出來…怪物…」

  「…她說她們寨子…叫『月落寨』…藏在山谷深處的古遺蹟里…

  世世代代守護著『山神的恩賜』…而那恩賜…被他們稱為『月神泉』…

  是唯一能淨化黑暗的聖水…」

  「…她說…只有找到『月神泉』…將其重新注入『守護之地』的陣眼…

  才能平息『山神』的憤怒…封印『禁忌之門』…阻止黑暗吞噬一切…」

  「…她的話…太離奇…但…外面的情況…由不得我們不信!

  我們決定…聯繫總部…派精銳…冒險一試!這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了!」

  「……不行了…外面…藤蔓…攻進來了!它們…它們來了!它們在…撞門!」

  「……阿月…那女孩…她很害怕…她說她感覺到…守護者…也快來了…

  她必須離開!我們…攔不住…」

  日記的最後幾行,墨水已經稀薄,字跡幾乎不可辨認,充滿了臨死前的絕望與倉促。

  「……她說…她好像……往東邊去了……去…找她的族人……或者…躲起來……」

  「……永別了……傾影……保護好……」

  最後幾個字,已經完全無法辨認,只剩下一個深深的、帶著血跡的墨點。

  蘇傾影的心如同被重錘狠狠擊中,眼淚再一次洶湧而出。

  她緊緊握著日記本,指節發白。

  她看向秦淵,聲音哽咽:「秦先生…月神泉…那個古寨…就在東邊的山谷里…那個叫阿月的女孩……」

  「方向很清楚了。」

  秦淵的視線早已從日記本上收回,望向基地廢墟的東側。

  那裡,遠方的山影在濃重的黑霧中若隱若現。

  山谷的輪廓深邃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