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蜀地美酒,我等喝不得?

  「唉,我把郭召帶了出去,卻沒把他帶回來……」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以後要是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力所能及的我絕不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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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殿直的生活區,李奕帶著馬仁瑀找到郭召一家住的草房,給他家人送來二十貫錢,以及兩匹細布。

  郭召的父親已經故去,如今只有老娘尚且在世。

  除此之外,他有個兄長,可惜早逝,還有個姐姐,已經嫁人。

  在郭召沒死在高平前,他一家五口住在這裡,老娘、妻子和一個五歲的女兒,以及剛出生的幼子。

  「二郎他沒福氣,怪不得將軍。軍中已經發了撫恤,老婦怎麼能要將軍的錢財。」

  郭召的老娘四十出頭的年紀,但窮苦人家的都早衰,頭髮已經白了大半,身子也有些佝僂。

  老婦人臉上滿是傷感,說什麼也不收李奕送來的東西。

  旁邊站著的是郭召媳婦,年紀和郭氏相仿,長相還算乾淨周正,懷裡抱著剛滿月的幼子,一個勁的掉眼淚。

  李奕見此情景,也不再多說,帶著馬仁瑀進入屋內,徑直把財物放在桌上,然後對著郭召的靈位拜了幾拜。

  人死了連屍首都見不到,一家人只能衝著空蕩的靈位傷心。

  想想都讓人覺得心裡不太好受。

  而像郭家的這種情況,不說整個禁軍,就是內殿直各部都有許多,上次出征內殿直的傷亡確實很大。

  隨後,李奕和馬仁瑀離開了郭召一家住的地方。

  「我知道奕哥兒仁義,可也不能到處送錢,禁軍死了那麼些人,你把家底掏空也送不完。」

  聽著馬仁瑀的話,李奕默然無語。

  或許在這個時代的很多人看來,自己某些時候做事顯得婦人之仁,不太像是一個殺伐果斷的武夫。

  比如在石州救下那群老弱婦孺之後,還特意給她們安排後路。

  又比如答應將死之人的遺願,把陳小娘帶回東京養在身邊。

  以及班師回朝後拿自己的錢去補貼這些傷亡將士的家人。

  種種行為,別說是外人,就連身邊親近的馬仁瑀等人,大概也很難理解。

  但李奕這麼做,一方面是為了收買人心,另一方面也是出於內心的同情。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再者說,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

  若李奕只想當個瀟灑一天是一天的武夫,他自然可以隨波逐流不用考慮太多。

  這個時代的絕大多數武夫都是這般心態。

  但爬到了如今的地位,李奕所想所求的是更遠大的前程。

  自古以來,能成大事者,先不論能力如何,都必須要有一個廣闊的胸懷。

  說句俗的,這就叫格局!

  對於如今的李奕來說,錢財寶物也就那麼回事,該花就花,不用捨不得。

  反而是像郭召這些陣亡的將士,他們的家人很需要錢財過活,李奕能幫自然就幫一把。

  正所謂,人的名,樹的影。

  或許你現在的良善和仁義,將來會成為助你更進一步的階梯,也說不定呢?

  「對了,你知道哪裡能買到好一點的酒。」

  李奕騎上馬轉頭看向馬仁瑀,說著他又補充道,「就是喝起來烈一點的那種,越烈越好。」

  說到哪裡有好酒,這是馬仁瑀的強項,他想了想道:「外城東市街有家酒鋪,有門路從蜀地弄來一些好酒,咱們可以到那問問。」

  說著,他又有些好奇道:「奕哥兒,你問這幹嘛?難道真的想通了,想要練練酒量?」

  李奕反問道:「難道買酒非要用來喝嗎?」

  「酒不喝買來幹嘛?」

  「別廢話了,走,去那酒鋪看看。」

  說走就走,兩人當即騎馬趕了過去。

  馬仁瑀所說的酒鋪,位於東市街的龍津河邊,距離早飯鋪子不遠。

  酒鋪的門面倒是挺大,前面三間聯房,後面還帶一個小院子。

  等李奕二人趕到,卻見鋪子門口冷冷清清,只有一個小廝坐在櫃檯後面,百無聊賴的打著哈欠。

  「就這家鋪子?看起來沒什麼生意啊,真有好酒?」

  李奕扭頭看向馬仁瑀,對他所說的好酒表示懷疑。

  「我可沒有亂說,這酒鋪賣的最次的酒,都比外面那些店裡的要好。」

  「有這麼誇張?」

  「我還能騙奕哥兒你不成?要不是這家鋪子賣的酒太貴了,我肯定不會去喝別家的。」

  馬仁瑀信誓旦旦的保證道。

  眼見李奕還有些不信,他頓時急了,快步走到櫃檯前,抬手扇了那小廝的腦袋一巴掌。

  「他娘的,眼睛瞎了,有客人上門看不見?」

  那小廝吃痛一聲,捂著腦袋剛要開罵,抬眼瞅見面前站著一個絡腮鬍大漢,滿臉的凶神惡煞,頓時嚇得把話咽了回去。

  「你家掌柜的呢?我兄弟要來買你家最好的酒,快點把掌柜的喊出來。」

  小廝哪敢耽擱,生怕速度慢了,會被眼前的漢子給吞了,連忙起身跑進了鋪子後間。

  沒一會兒,從後間走出一個穿著素色袖袍的中年男子,他身後跟著剛才進去傳話的那個小廝。

  「不知兩位貴客想買什麼酒?」中年男子的目光在李奕身上多停留了一下,隨即開口問道。

  看他的言行舉止,頗為儒雅,不像是市井店鋪的掌柜,反而更像是學富五車的讀書人。

  馬仁瑀不耐煩道:「只管把你們鋪子裡最好的酒給拿出來!」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鋪子所售酒水都在這裡,兩位隨意挑選便是,何必為難店裡的夥計呢?」

  說著,他指了指櫃檯後面排列整齊的裝酒容器。

  「他娘的,你這廝是看不起咱們兄弟二人嗎?」

  馬仁瑀這暴脾氣頓時就上來了,一把揪住中年男子的衣領,拳頭便準備往對方臉上招呼。

  李奕連忙拉住了他。

  馬仁瑀這才鬆開中年男子的衣領,嘴裡依舊罵罵咧咧道:「他娘的,當老子不知道,你店裡還有一種叫瓊花玉液的好酒,現在說什麼只有外面這些孬酒?難道覺得我兄弟二人買不起?」

  中年男子整了整衣領,並沒有惱怒,繼續一臉和氣道:「那瓊花玉液是從蜀地,歷盡千辛運送出來的,產量實在稀少,本店並無多少存貨……」

  「那就是說還有存貨?」

  饒是李奕的好性子,也有些不耐煩了,忍不住皺眉道,「那依掌柜的意思,是蜀地美酒,我等喝不得?」

  「不不,在下絕非這個意思。」中年男子搖頭道,「只是那瓊花玉液,專供開封城內的貴人們,輕易不拿出來售賣。」

  他這話的意思就顯得不識抬舉了,分明是暗指李奕二人還不夠格。

  當然,這也表明這家店應該有些背景,否則中年男子不會說這種話。

  「什麼狗屁貴人!」沒等李奕開口,馬仁瑀直接罵道。

  「禁軍內殿直都指揮使李奕,你總該知道吧?現在站在你面前的這位就是!」

  我去……李奕本來還有些不爽,聽了馬仁瑀這話,瞬間尷尬的想用腳扣地。

  怎麼像是狗血劇情里仗勢欺人的戲碼?

  然而那中年男子聞言,臉色微微一變,仔細打量了李奕一眼,趕忙行禮道:「原來是陣斬北漢第一猛將,擊退遼軍還殺了遼國政事令,如今天下聞名的李將軍!」

  「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之處,還請李將軍莫怪!」

  看來還是仗勢欺人更管用……李奕有些無奈。

  他最近聽多了別人的吹捧,現在都開始麻木了。

  「這瓊花玉液之事,在下做不了主,請李將軍稍等,在下去讓我家主人出來。」

  中年男子告罪一聲,隨即匆匆的進了裡間。

  瑪德,不就是一個酒嘛,這逼格搞得比後世的茅台還高。

  還得要左請示,右喊人的?

  李奕很不能理解,但既然來都來了,多等一會兒也無妨。

  他倒要看看賣個酒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但讓李奕沒想到的是,中年男子口中所謂的主人,竟然是一個年輕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