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峰之上,洞府之中。
范閒眉頭微蹙,正在暗自思忖著,該如何應對城衛司接下來的調查。
就在這時,他心神微動,手掌輕輕一翻,一枚傳音玉符便出現在掌心。
指尖凝起一絲真氣,注入玉符之中。
下一刻,玉符微微發亮,一道急促又帶著幾分緊張的聲音,立刻從符中傳了出來。
「主上,屬下剛才在城衛司門口,看到余元白了!」
「哦?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范閒一怔,隨即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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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安排人手,日夜守在城衛司總部外。
此刻傳來消息,想必是余元白已經被楚玄殺了。
不過,對方死了最好。
只要余元白一死,就再也沒有人能證明,劫法場的事情與他有半點關聯。
「不是的主上!他……他沒死,是被楚玄放出來了!」
玉符之中的聲音,急忙解釋道。
「什麼?沒死?」
范閒愣了一下,臉上瞬間布滿錯愕之色,「楚玄那小畜生,竟然沒殺他?」
他與楚玄幾番交鋒下來,早已摸清了對方的性子,那小畜生便是個睚眥必報的主。
這般心性的人,怎會輕易放過自己的仇人?
「你是不是看錯了?」范閒沉聲追問。
「主上,千真萬確,那人就是余元白!屬下親眼所見,絕不會認錯!」玉符里的聲音,無比篤定。
「竟然真被放了……」
范閒眼眸微微眯起,喃喃自語。
這件事透著詭異,以楚玄的行事風格,根本不可能輕易放人,這裡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貓膩。
「繼續打探,務必查清楚,楚玄為何會放過余元白!」
下完命令,范閒收起玉符,臉色越發陰沉。
此刻的他,心緒煩躁,一股強烈的不安在他心底,悄然蔓延開來。
楚玄的操作,完全偏離了他的預料。
事出反常必有妖,越是不合常理,他心中越是不安。
這裡面若說沒有貓膩,打死他也不信。
沉吟片刻,范閒再次取出一枚傳音玉符,注入真氣。
短短片刻,一道憤怒的蒼老聲音,從玉符之中傳來:
「范閒!你居然還敢聯繫本座,是嫌,害得本座不夠慘嗎?」
聽著這熟悉的咆哮,范閒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對方這般暴怒,才是正常反應。
若是對方心平氣和地與他說話,那才真的有鬼。
「實在抱歉,本座也沒料到那小畜生,竟如此狡詐,連累你受委屈了!」
范閒立刻放低姿態,連聲賠笑。
「少來這套!」余元白語氣粗暴,怒聲喝道:「別廢話,你知道本座想要什麼,別想糊弄老夫!」
「這……」
范閒故意頓了頓,面上露出為難之色,緩聲說道:
「老余,不是本座小氣,按照約定,你並未完成我們之間的交易……」
「少廢話!」余元白厲聲打斷,「老夫差點替你死在那小子手上,生死竹的消息,你必須給我,否則,休怪老夫跟你沒完!」
「也罷!」范閒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生死竹的消息可以給你,不過,本座有一事想問你。」
「有屁快放,少繞彎子!」余元白的聲音里滿是不耐。
「是是是,本座就是好奇,那小畜生,為何會輕易放你出來?」
「范閒!你什麼意思?」
余元白的聲音驟然拔高,怒火幾乎要衝破玉符:「你是不是巴不得老夫死在禁牢里?」
「本座絕非此意!」范閒急忙解釋,「我只是好奇,以那小畜生的心性,斷沒有輕易放虎歸山的道理。」
「范閒小兒!」余元白怒不可遏,聲音如驚雷炸響,震得手中玉符上,裂出了幾道蛛紋。聽他繼續說道:
「難怪那小子說,你是故意騙我去送死的!起初我還不信,現在老夫算是徹底信了!本座要與你打生死擂!」
生死擂!
范閒心頭猛地一跳,暗叫糟糕,連忙急聲道:「等等!這是那小畜生的反間計,你千萬不能上當!」
他可不想與余元白拼命。
如今他元神有缺,與其拼命,勝算不大。
突然,范閒豁然醒悟。
楚玄之所以輕易放走余元白,就是為了挑撥離間,讓他們二人自相殘殺,對方好坐收漁翁之利!
不過寥寥數語,余元白就要與他拼命。
看來他猜對了!
想通關節,范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般粗淺的挑撥小把戲,可騙不了他?
這時,他急忙對著玉符勸道:「老余,你聽我說,這是楚玄小兒的詭計,他就是想讓我們內鬥,他好看笑話!」
「我看,就是你在算計本座!」
余元白絲毫不為所動,怒聲喝問:「我問你,本座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如此害我!」
「是啊老余,你都說了,我們無冤無仇,為什麼要害你,這一切都是那小子的反間計!」
范閒急忙說道:「這樣吧,除了生死竹的消息,我再額外給你十萬極品靈石,當作賠罪,如何?」
「范閒小兒,區區十萬極品靈石,你是在羞辱老夫嗎?」
余元白的聲音,怒不可遏。
范閒聞言,連忙改口:「老余,是我考慮不周,五十萬極品靈石,你看如何?」
余元白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范閒臉色一沉,一百萬極品靈石,即便他是真神強者,也無法輕易拿出來。
但此刻的余元白如同一個瘋子,若是不答應,對方真敢與他打生死擂。
自己元神有損,實在犯不著冒險。
咬了咬牙,他便只能,點頭答應了下來。
「該死的小畜生!」
范閒心中將楚玄咒罵了無數遍,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若不是對方挑撥離間,他怎麼會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
「既然答應了,便儘快讓人把東西送來,莫要耍花樣。」
余元白冷哼一聲,直接切斷了傳音。
……
與此同時,石峰之上, 一座洞府之中。
余元白緩緩收起玉符,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范閒啊范閒,你做夢也想不到,你的一舉一動,全都在楚玄……不,是在主人的預料之中。」
在離開禁牢之前,楚玄便已叮囑過,讓他提前想好應對范閒的試探。
果不其然,他剛一回洞府,范閒便迫不及待地傳訊而來。
剛才的怒不可遏,都是演給范閒看的,目的就是讓對方徹底相信,他與楚玄之間毫無瓜葛,更沒有什麼交易。
現在看來,范閒已經完全上當。
這也讓他的心裡,對楚玄越發佩服。
雖說認楚玄為主,一開始,難免覺得屈辱,可如果放眼長遠,這未必不是一場機緣。
范閒啊范閒,你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究竟招惹了一個,何等可怕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