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輕侯微微點頭:「我們只能這麼做,集中兵力,與高起決戰,否則,只能被各個擊破,沒有地方守得住。」
眾將皆鴉雀無聲。
過了很久,陸輕侯見還是沒人說話,微微嘆口氣:「我知諸位都是夏人,不怕死戰為國盡忠,但要有意義,徒勞的犧牲除了枉自傷亡之外,沒有半點好處,而誘敵深入,大水淹之,才是有效阻截以及打擊秦軍的最好辦法,秦軍目的很明確了,在於圖謀南國半壁,可洛河決堤之下,輜重難行,高啟也無法直接跨越運河,如此一來,只能與我們短兵相接,這才是唯一獲勝的機會。諸位……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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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那老將終於長嘆一聲:「從戰略角度,陸帥此策的確是最佳,也罷,盡力而為吧,廉牧……支持!」
他說的無奈,但卻果決。
而有了這位夏國名將的支持,其他將領也都面帶黯然,卻已經沒了反對之色。
「如今,洛州、淮州、牧州援軍分別被王翦和蒙田阻截,來不了。高起的目的顯然是長驅直入,這個辦法是可以做到的。一旦高起進入洛州,蒙田和王翦的大軍受限於山川地勢,無法繼續有效從左右策應,這時候我變要調集各方力量,從兩翼對雄武軍進行不間斷襲擾,高起……也該見識見識本帥的毫釐之術……」
廉牧深吸口氣:「如此,大帥決定在兩日內撤離,將淮城拱手相讓……」
「不,拱手相讓不可能,準備一天吧,我要在後日,擺出一副和高起死戰的模樣,只有激戰之後的撤退,他才會中計。」
廉牧苦笑:「代價太大了。」
陸輕侯面帶苦澀:「天不給我時間,若能再給我三年,縱面對驪山戰器也不至於如此被動……明日一戰,本帥親自出戰,老將軍,派人傳書給高起吧,問他可敢短兵一戰?」
廉牧沉思一下:「他沒必要棄強應弱。」
陸輕侯淡淡一笑:「他會的,高起並不是只會仰仗兵器之人,相反,他明白,不能過度依賴,否則軍隊吃不了一點敗仗便會軍心渙散。高起號稱最強戰將之首,他需要真正的血火刀兵讓秦軍磨礪,畢竟,秦國太平了十五年啊,軍隊就算再演練,也比不上真正的戰場。」
廉牧看看他:「最重要的是,高起需要給我們時間等待援軍。」
陸輕侯點頭:「不錯,所以他會應戰。而這種打法,我夏軍還不至於怕了他西秦。諸位,不要告訴本帥,你們被秦軍嚇破膽,連這種仗也不敢打了。」
這話的確激勵士氣,眾將一直憋著一口氣,若能真刀真槍廝殺,還真就求之不得!
眼看眾將都下去準備,廉牧卻嘆息一聲:「大帥啊,明知必敗……」
陸輕侯悠悠一嘆:「老將軍……陸某有一句實話奉告,就算水淹高起,也攔不住秦國大軍,蒙田、王翦,同樣是當代名將,秦軍兵分三路,沒有一舉被擊潰的可能,最終之戰,還是要發生在運城,然則……」
廉牧看著他:「你依然沒有把握。」
陸輕侯苦笑一聲點點頭:「毫釐之術雖然玄妙,但面對的是高起,當代第一殺神,我心中屬實沒有把握啊……」
「有幾成?」
陸輕侯沉思片刻:「五成。」
廉牧白眉一皺:「五成……夠了!自古勝敗乃兵家常事,半數把握,值得一戰。老夫追隨周安世大帥四十年,他對陣高起,把握從來沒超過兩成,實戰更無一勝。」
陸輕侯吐出一口濁氣,神色再度變得冷靜:「那就戰吧,老將軍,您追隨周大帥,深得防守三昧,先去運州吧,白翎軍大隊也該抵達了,我需要你提前部署。」
廉牧點點頭:「大帥自己保重。」
陸輕侯從懷中取出三個錦囊:「這裡有三條策略,老將軍遇事不決可逐次拆之。」
廉牧微微一笑:「大帥果然有那美周郎之風。」
陸輕侯笑道:「美周郎,可打不過江漁郎。」
廉牧大笑一聲:「何必妄自菲薄,大帥之才,不弱高起,老夫就舍了這把老骨頭,陪大帥誓死一戰。」
陸輕侯認真看著他:「老將軍,當真信得過我這叛臣?」
廉牧目光沉穩,右拳重重一錘胸膛:「國之強盛,當帝王勤政,文官耿直,武將受命,既然大王和大相都信任大帥,老夫絕不會有任何懷疑,否則上下離心離德,更難獲勝。」
陸輕侯有些感慨:「我這一趟水淹洛城,只怕要被夏國人罵死嘍,難得老將軍深明大義。」
廉牧輕嘆:「一將功成萬骨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老夫去了。」
「保重。切記,無論如何,除見本帥將令,絕不可調離周安世父子,東線一旦失守,兩方夾擊,我們才真的沒了活路。」
「老夫謹記!」
——
「陸輕侯要戰,那便戰。」
高起看罷戰書,隨手拋在帥案上,語氣淡定。
「大帥,我們似乎沒必要呢。」顧思源拿起戰報細細看著。
高起沉默不語。
顧思源看罷多時,搖頭:「這種戰法,大有問題。」
高起盯著地圖,依然不做聲。
「他最不該做的就是正面迎擊,事出反常,大帥難道不好奇。」顧思源也站起身來到地圖前。
高起忽然指著地圖:「命蒙田、王翦,在洛城分兵,分別向南北進軍,繞過洛城,向運城進發。」
顧思源微微一怔,「大帥,不擔心誘敵之計?」
高起道:「本帥只擔心他不誘。」
顧思源沉思道:「陸輕侯此人,我了解頗深,很不簡單吶。」
高起淡淡道:「那就給他個展示的機會。」
顧思源緩緩道:「他入夏之後,戰績輝煌,但終歸是叛臣,尤其面對大秦,書山和蒼陵是他繞不開的麻煩吶,一旦有大戰失利,必被猜疑……」
高起道:「所以,他的戰場,只在夏南。」
顧思源嘆口氣:「是啊,希望他的目光不要太長,眼界不要太廣,夏北,不能作為整體戰略來考慮啊。大帥,要不要去夏都那邊做些文章……」
高起卻微微搖頭:「一代後起之秀,可惜時機趕得不好,但總該綻放一次光芒,若沒人給他這個機會,就由我們這對手送上吧。」
顧思源笑笑:「也好,世間名將無論成敗,亦該如花綻放,總不能讓這世上太無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