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7章 天雷義軍!

  田州,雙野縣。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燥熱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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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黑壓壓的人群漫山遍野,那是天雷起義軍的首領張進所率領的數萬大軍。

  他們衣衫襤褸,手中的兵器參差不齊,但眼中卻透著一股狂熱。

  「放箭!」

  隨著一聲悽厲的嘶吼劃破長空,起義軍陣中弓弦震顫之聲連成一片。

  「嗖嗖嗖——」

  無數漆黑的箭矢遮蔽了天日,如同漫天飛蝗般朝著雙野縣那破敗的城頭傾瀉而下。

  「噗!噗!噗!」

  沉悶的入肉聲接連響起,在這死寂的片刻顯得格外刺耳。

  「啊——!」

  慘叫聲瞬間在城頭炸開。

  那些臨時被徵召上城的鄉勇青壯,大多未經戰陣,此刻被這突如其來的箭雨打得措手不及。

  有人捂著脖子,有人胸口插著羽箭,雙眼圓睜,難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鮮紅的血液迅速染紅了青灰色的城磚,順著牆縫滴落。

  「殺啊!」

  「攻入雙野縣!」

  「殺光狗官!」

  「開倉放糧!」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從城下滾滾而來,仿佛要將雙野縣這座孤城徹底淹沒。

  漫山遍野的天雷起義軍揮舞著鋤頭、鐮刀和長矛,如同黑色的蟻群,瘋狂地朝著雙野縣展開了攻擊。

  「賊人上來了!」

  「準備迎戰!」

  雙野縣縣令張黎,此刻正站在城樓最前線。

  他本是一介文官,平日裡手無縛雞之力。

  但今日他手中緊握著一把長刀,親自在城頭督戰。

  他振臂高呼:「雙野縣的兒郎們!身後就是你們的爹娘妻兒!」

  「退一步便是家破人亡,唯有死戰,方有一線生機!」

  「一定要頂在賊軍!」

  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崩!」

  一支力道強勁的羽箭破空而來,帶著尖銳的嘯音,精準地沒入了張黎的左臂。

  「噗!」

  張黎悶哼一聲,只覺一股灼燒般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哐當!」

  手中的長刀拿捏不住,重重地砸在腳邊的城磚上。

  冷汗瞬間浸透了張黎的官服,他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滾落。

  「縣尊大人!」

  一直護衛在側的縣尉見狀大驚,忙舉起一面盾牌,擋在張黎身前。

  「縣尊大人,傷得重不重?」

  「可曾傷及筋骨?」

  張黎咬著牙,強忍著斷臂般的劇痛,讓自己鎮定下來。

  「無……無礙。」

  「只是皮肉傷。不要聲張。」

  「縣尊大人!」

  縣尉看著疼的滿頭大汗的張黎,當即開口。

  「這城頭太危險了,流矢無眼,您快回衙門去吧!」

  「這裡有下官頂著!」

  「我不能走!」

  張黎踉蹌著重新站直了身子,態度堅決。

  「我乃一縣父母官,我這一走,這城頭的人心就散了!」

  「人心一散,這雙野縣也就完了!」

  張黎指著城下如潮水般湧來的敵軍,眼中滿是愁容。

  「這天雷賊軍窮凶極惡,一旦讓他們破了城,城內的百姓定會被他們屠戮劫掠,後果不堪設想。」

  「到時候,你我便是雙野縣的千古罪人。」

  「你別管我,快帶人禦敵。」

  「雙野縣千萬不能有失。」

  縣尉聞言,眼眶微紅,重重地點了點頭。

  「縣尊大人放心!」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下官這就帶人殺敵,定要將這群賊寇擊退!」

  說罷,縣尉當即喚來兩名身強力壯的衙役。

  「縣尊大人受傷了。」

  「你們攙扶他到城樓後邊去包紮!」

  「務必護大人周全!」

  兩名衙役不敢怠慢,一人持盾護住要害,一人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張黎,退到了城樓相對安全的後方。

  城頭的局勢已如烈火烹油,危在旦夕。

  短短片刻時間,無數簡陋的木梯便搭上了城頭。

  天雷起義軍中最兇悍的敢死營率先登城。

  這些人大多是被裹挾的流民,或是亡命江湖的惡徒。

  他們在重賞賜的刺激下,一個個如同瘋狗般不要命地往上沖。

  「殺!」

  一名滿臉橫肉的起義軍頭目率先跳上城頭,手中的鬼頭刀帶著風聲劈向一名瑟瑟發抖的鄉勇。

  「噗嗤!」

  血光四濺,那鄉勇連慘叫都未發出便身首異處。

  縣尉見狀,大吃一驚。

  他一手持刀,一手持盾,怒吼著沖了上去:「賊寇敢爾!」

  「雙野縣的兒郎們!」

  「我們的父母妻兒都在城內看著我們!殺賊啊!」

  縣尉的怒吼響起,那些原本神情緊張、手足無措的衙役、捕頭以及鄉勇們,此刻也被逼到了絕境。

  他們知道退無可退,唯有死戰!

  「殺!」

  「跟他們拼了!」

  怒吼聲此起彼伏。

  守軍鼓起勇氣,紛紛揮舞著兵器,沖向了那些剛剛登城的起義軍。

  「鏗!」

  「鏗!」

  「噗哧!」

  「啊!」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城頭,火花在混亂的廝殺中不斷迸濺。

  可是雙方的實力差距太大了。

  在天雷起義軍如潮水般的進攻下,守城的雙野縣守軍很快就處於下風。

  這一年來,天雷起義軍在楚國的暗中支持下,勢力宛如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他們打著推翻大乾,殺貪官,開倉放糧的旗號,勢如破竹地攻城拔寨。

  他們每一次打仗,靠的便是這種人海戰術,用無數人命去攻城。

  守備孱弱的大乾各州府,根本擋不住這種瘋狂的進攻。

  雖然起義軍起初戰力低下,但在持續的血火戰事中,也淬鍊出了一批打起仗來不要命的亡命徒。

  這些人在首領張進的授意下,被編為敢死營。

  他們裝備最好,賞銀最多,每一仗都是打頭陣的先鋒。

  此刻進攻雙野縣的,正是這群殺紅了眼的瘋子。

  「吼!」

  縣尉揮舞著長刀,拼盡全力砍傷了一名天雷起義軍敢死營的亡命徒。

  那亡命徒肩膀被砍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淋漓。

  但這劇痛似乎並未讓他退縮,反而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他猙獰地咆哮著,不顧手臂流血,雙手緊握長刀,再次沖向縣尉。

  縣尉本就體力不支,面對這悍不畏死的攻擊,頓時被殺得節節後退,險象環生。

  「撲通!」

  慌亂中,縣尉腳下一滑,被腳下的一具屍體絆倒在地。

  縣尉暗道一聲不好。

  縣尉剛倒地,甚至來不及翻身,那名亡命徒手中的長刀便帶著呼嘯的風聲落下。

  「噗嗤!」

  鋒利的刀刃精準地沒入了他的胸膛。

  「死吧!」

  「狗官的走狗!」

  亡命徒拔出長刀,鮮血如注般噴涌而出。

  他並未停手,而是如同發泄般,再次舉起長刀狠狠落下。

  一下,兩下,三下……

  瞬間,縣尉的身上便多了好幾個冒血的血窟窿,眼看是活不成了。

  「縣尉大人死了!」

  「擋不住了!」

  這一幕被周圍的守軍看在眼裡,本就緊繃的神經瞬間斷裂。

  在天雷義軍敢死營潮水般的猛攻下,守軍本就被壓著打。

  如今連主心骨縣尉都被殺死,那些衙役鄉勇們頓時士氣一瀉千里。

  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

  「快跑啊!!」

  「我不想死!」

  「我要回家!」

  在混亂中,不斷有人丟下兵器,狼狽地先後潰逃。

  原本勉強維持的防線,瞬間土崩瓦解。

  「不要跑!不要跑!」

  「頂住啊!」

  看到局勢急轉直下,在城樓後邊剛剛包紮好傷口的縣令張黎,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他看著四處奔逃的守軍,大聲呼喊,試圖穩定局面。

  可是源源不斷的天雷義軍湧上城頭。

  守軍被打得潰不成軍,哭爹喊娘之聲不絕於耳。

  饒是縣令張黎親自督戰,甚至拔劍斬殺了兩名逃兵,依然沒有任何效果。

  面對滿臉凶光、殺紅了眼的天雷義軍,守軍四散奔逃,已經徹底亂了。

  「完了,完了……」

  張黎靠在城樓的柱子上,看著四處潰散的守軍和那些大呼小叫衝殺而來的天雷義軍,臉上滿是絕望之色。

  雙野縣,完了。

  「縣尊大人,快跑啊!」

  「賊軍殺過來了!」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一名渾身浴血的捕頭,跌跌撞撞地衝到了張黎跟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哭喊道。

  「跑?」

  「我能跑到哪裡去?」

  張黎慘然一笑,推開了這名忠心耿耿的捕頭。

  「我是雙野縣縣令,守土有責。」

  「雙野縣丟了,我豈能怕死苟活?」

  張黎整理了一下凌亂的官服,扶正了歪斜的烏紗帽,大步迎向了那些滿臉凶光的天雷義軍。

  「我是雙野縣縣令張黎!」

  張黎用盡最後的力氣高聲喝道:「我要見你們的武王!」

  那些手持利刃正準備衝上來砍殺的天雷義軍,被張黎這股氣勢震懾,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很快,他們就粗暴地將張黎捆綁了起來,押解到武王張進跟前。

  武王張進騎在戰馬上,身後是眾星捧月般的將領。

  他身材魁梧,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中透著殘忍與暴戾。

  「跪下!」

  看到張黎被押解過來,還在打量著這位傳說中的起義軍首領。

  一名天雷軍義軍厲聲呵斥,一腳踢在張黎的腿彎處。

  張黎身形一晃,卻倔強地挺直了脊樑,沒有下跪。

  「雙野縣縣令張黎,拜見武王!」

  張黎深吸一口氣,對武王張進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官場禮,不卑不亢。

  「跪下!」

  幾名被激怒的天雷軍義軍強行地將張黎給按在了地上。

  張黎掙扎不脫,只好跪在了張進的跟前。

  他的臉上沒有害怕,他大聲喊了起來。

  「這一次率軍抵抗武王,那都是我一人所為,與城內百姓無關。」

  張黎抬起頭,目光直視張進。

  「如今城已破,我願承擔一切罪責,任由武王處置,千刀萬剮絕無怨言……」

  「但還請武王以黎民蒼生為重,不要濫殺無辜……」

  武王張進聽了縣令張黎的一番話,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如雷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狗官!」

  「你是在跟本武王談條件嗎?」

  張進指著源源不斷湧入城內的天雷起義軍。

  「這雙野縣已經被我攻下來了!」

  「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這城裡的金銀財寶、女人糧食,都是老子的戰利品!」

  「還輪不到你一個即將死去的狗官來指手畫腳!」

  「武王!」

  張黎不顧周圍士兵的刀鋒已經架在脖子上,大聲疾呼。

  「你想要奪取天下,當善待黎民百姓!」

  「你若是肆意屠戮,定然會讓你臭名遠揚,失去民心,難成大事!」

  「還請武王三思!不要再殺人了……」

  「住嘴!」

  武王張進惡狠狠地打斷了縣令張黎的話,臉上的橫肉因為憤怒而劇烈抖動。

  「你帶人抵抗我天雷義軍,殺了我那麼多兄弟。」

  「如今城破了,還對我指手畫腳,教訓起我來了?」

  「你算什麼東西!」

  張進眼中殺機畢露,冷冷地揮了揮手。

  「來人吶!」

  「將這個不知好歹的狗官給我殺了!」

  「頭顱砍下來,掛在城門上去示眾!」

  「讓天下人都看看,抵抗我天雷義軍的下場!」

  「是!」

  幾名如狼似虎的士兵應聲而上,粗暴地拖起張黎。

  縣令張黎本來想要一人承擔抵抗的罪責,換取武王張進對黎民百姓的寬恕。

  可是他卻沒有想到,這武王張進如今囂張狂妄,早已被勝利沖昏了頭腦,壓根不會聽他的任何勸告。

  手起刀落。

  「噗!」

  一顆大好頭顱滾落在地,鮮血噴涌而出。

  張黎雙眼睛依舊圓睜著,死不瞑目。

  張進看著地上的無頭屍體,冷哼一聲,轉身對著身後狂熱的將領們大聲吼起來。

  「告訴弟兄們!」

  「這雙野縣竟然膽敢抵抗我們大軍,害死了我們那麼多兄弟!給我狠狠地殺!」

  「傳我軍令!」

  「三日不封刀!」

  「城內所有的金銀財寶、糧食布匹,任由弟兄們瓜分!」

  「所有的女人,任由弟兄們享用!」

  「刀子倒要看看,經過這一次,以後誰還敢抵抗我們大軍!」

  「誰還敢擋我天雷義軍的路!」

  「遵命!」

  周圍的天雷義軍將領和士兵們,瞬間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

  在武王張進看來,仁慈是最無用的東西。

  要是不殺戮,誰會怕他們?

  要是不搶掠錢財女人,他如何養活手底下的這麼多兵馬。

  所以縣令張黎提出的什麼不要殺戮,要善待百姓,要仁義道德……

  他覺得那都是狗屁!

  只要手裡有刀子,有軍隊,誰敢不服!

  不服,便殺到服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