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2章 謠言!

  松州城,禁衛軍大營。

  此刻在兵營一角,擠滿了從晉陽府一路潰逃而來的殘兵。

  這些人個個衣衫襤褸,渾身上下沾滿了乾涸的血痂、泥濘的塵土,看著狼狽又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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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擺著幾口半人高的粗陶大木桶,桶里盛著熱氣騰騰的菜粥。

  在這群餓了幾天的潰兵眼裡,這便是天底下最珍貴的美味。

  潰兵們捧著粗糙的黑瓷大碗,一個個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往嘴裡扒拉菜粥。

  他們有的人吃得太急,被燙得直咧嘴,仿佛要把這幾天漏掉的吃食,全都一口氣補回來。

  孫田兩大碗熱粥下肚,依然覺得肚子裡空蕩蕩的。

  「娘的!」

  「這肚子還是空得慌!」

  「老哥,勞煩再來一碗!」

  掌勺的老兵抬眼瞥了他一眼,開口提醒。

  「我說兄弟,你這都第三碗了,慢著點吃,別一口氣撐壞了肚子。」

  「這軍營里別的沒有,這粥管夠,不差你這一口。」

  孫田捧著大碗,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

  「老哥,讓你見笑了,實在是餓狠了。」

  「這幾天光顧著逃命了,壓根沒顧得上找吃的。」

  這掌勺的老兵給孫田又舀了一大碗菜粥。

  「都是當兵吃糧的弟兄,都不容易,你們能從晉陽府逃出來,那是撿了一條命。」

  「快吃吧!」

  「不夠了儘管來,鍋里還有!」

  「鎮將吩咐了,今天給你們菜粥管飽。」

  「多謝老哥,多謝了!」

  孫田連連拱手道謝,語氣里滿是感激。

  孫田等一眾潰兵在狼吞虎咽吃飯的時候。

  幾個膽子大些的松州禁衛軍軍士,便湊了過來。

  「兄弟,你們這仗是怎麼打的?」

  「按理說你們晉陽府可是有一萬多精銳老兵,怎麼會一天都沒守住,就被討逆軍破了城?」

  有好奇,有疑惑,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畢竟晉陽府的慘敗,直接關乎松州城的安危,他們不得不上心。

  先前有晉陽府駐紮重兵,在前邊頂著,他們可以高枕無憂。

  可晉陽府如今輕易被討逆軍突破,他們松州就將直面討逆軍的兵鋒了。

  他們現在迫切想知道,這一仗怎麼敗的這麼慘。

  孫田剛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放下碗,抹了把嘴角的粥漬。

  「咱晉陽府的一萬兩千弟兄,沒有一個是孬種!」

  孫田抬起頭,聲音中帶著幾分憋屈,幾分不甘,還有深深的恐懼。

  「我們都是南線戰場上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論打仗,論守城,咱弟兄們從來沒怕過誰!」

  「我們可是精銳!」

  「這要是正常情況下,就算討逆軍有十萬人來攻,想要拿下晉陽府,也絕無可能!」

  看到孫田他們吃了敗仗,還如此傲氣,當即引起了一些人的唏噓。

  「呵呵!」

  「還精銳呢!」

  「這仗打的這麼窩囊,簡直丟我們禁衛軍的臉。」

  面對眾人的質疑和輕視,孫田也漲紅了臉!

  「我們這一次吃了敗仗,全都是敗在了討逆軍的妖術上!」

  「那妖術,當真是驚天動地,邪乎得要命,根本不是人力能抵擋的!」

  「妖術?」

  「什麼妖術?」

  「兄弟,你可別胡說八道,這朗朗乾坤,哪來的妖術?」

  「就是,你怕是被討逆軍嚇糊塗了吧?」

  「莫非是你們吃了敗仗,給自己找的藉口?」

  孫田這話一出,周圍的禁衛軍有人當即露出了不信的神色,開口質疑。

  在他們的認知里,打仗就是真刀真槍的廝殺。

  所謂妖術,不過是民間說書先生編出來的瞎話,當不得真。

  可也有一部分人,看著孫田滿臉後怕、不似作假的神情,心裡又犯起了嘀咕。

  畢竟晉陽府一天淪陷是事實。

  一萬精銳慘敗也是事實,若不是有什麼詭異的緣由,根本解釋不通。

  「我胡說八道?」

  孫田猛地一拍大腿,情緒有些激動。

  「我要是有一句假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們是沒親眼看到那場面,看到了,你們就知道我有沒有胡說了!」

  「當時討逆軍正在攻城,突然間,就聽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他刻意頓了頓,模仿著那巨響的氣勢,聲音陡然拔高。

  嚇得周圍幾個年輕的禁衛軍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那響聲,比打雷還要響上百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腦袋發暈,站都站不穩!」

  「你們猜怎麼著?」

  「就這麼一聲響過後,咱們晉陽府的北城樓,那青磚巨石砌成的北城樓,直接就沒了!」

  「轟的一下,整個兒化為了廢墟,連塊完整的磚頭都找不到!」

  孫田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繪聲繪色地描述著當時的場景,臉上滿是心有餘悸。

  「當時那煙塵,鋪天蓋地,把整個半邊天都遮住了,灰濛濛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清!」

  「等煙塵稍稍散了,我們回過神來一看,我的娘嘞,北城門徹底沒了!」

  「守在北城樓的一百多個弟兄,直接就被埋在了廢墟底下,連屍骨都找不著!」

  「那可是幾丈高的城樓啊,就這麼一下,沒了!」

  「不是妖術,是什麼?」

  周圍的禁衛軍聽得目瞪口呆。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他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滿臉不敢置信。

  幾丈高的青磚城樓,怎麼可能一聲巨響就徹底化為烏有?

  若不是妖術,確實沒法解釋!

  「真……真有這麼邪乎?」

  「城樓直接就沒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心裡泛起了陣陣寒意。

  「邪乎?」

  孫田冷笑一聲:「你們以為這就完了?」

  「這討逆軍的妖術,遠不止於此!」

  眾人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紛紛催問。

  「快說快說,還有什麼?」

  「難道還有更厲害的妖術?」

  孫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翻騰,沉聲道。

  「他們討逆軍還會撒豆成兵的妖術!」

  「嘶——」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響起一片整齊的倒吸涼氣聲。

  撒豆成兵,那是傳說中的仙家妖法。

  若是真的,那這仗還怎麼打?

  「撒豆成兵?」

  「兄弟,這話可不能亂說,這……這怎麼可能?」

  「我騙你們做什麼?」

  孫田瞪了這禁衛軍一眼,繼續開口。

  「北城門被妖術轟塌之後,討逆軍的兵馬就順著缺口,一窩蜂地衝進了城裡。」

  「他們人多勢眾,又趁著咱們混亂,勢不可擋。」

  「咱們弟兄雖然拼命抵抗,可城門已破,陣型大亂,根本擋不住。」

  「我們只能且戰且退,從南門突圍。」

  「我們當時拼了命地往南門沖,好不容易殺出一條血路,逃出了南城門。」

  「可誰能想到,就在我們逃出城門的那一刻,奇怪事情發生了!」

  孫田頓了頓道:「那南門外的曠野上,原本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

  「可突然間,就憑空冒出了無數的討逆軍騎兵,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頭。」

  「瞬間就把我們突圍的幾千弟兄,圍得水泄不通!」

  「憑空冒出來的?」

  「不是提前埋伏的?」有人忍不住問道。

  「絕對不是!」

  孫田斬釘截鐵地說道,「就是突然出現的,跟從地里鑽出來的一樣,不是撒豆成兵變出來的,還能是什麼?」

  「那些騎兵,個個凶神惡煞,宛如天兵天將下凡!」

  「我們的弟兄拿起刀槍,跟他們拼命,可你們猜怎麼著?」

  「他們刀槍不入!」

  「咱們的刀砍在他們身上,只能冒出一串火星,根本傷不了他們分毫!」

  「這仗壓根沒法打!」

  「幾千個突圍的弟兄,很快就被他們殺得乾乾淨淨......」

  說到這裡,孫田的眼眶通紅,滿是不甘與憋屈。

  「咱們在南線跟楚國人打仗的時候,什麼時候吃過這樣的虧?」

  「楚國人的兵馬再厲害,也是血肉之軀,咱們能拼,能殺,能打贏!」

  「可這次面對討逆軍,他們有妖術,能轟塌城樓,能變出無數刀槍不入的騎兵,咱們怎麼打?」

  「若不是他們依仗妖術,晉陽府絕對不會丟,我們的弟兄也不會死得這麼慘!」

  周圍的禁衛軍,徹底被這番話震懾住了。

  全場死寂,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慘白,眼神里滿是恐懼。

  他們之前的疑惑與不信,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

  孫田說得有鼻子有眼,神態真切。

  再加上晉陽府一天淪陷的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們不信。

  「兄弟,既然那些討逆軍騎兵這麼厲害,刀槍不入,又把你們圍死了。」

  「那你們……你們怎麼能逃出來的?」

  這話一出,不少人都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孫田臉色一沉,閃過一絲不悅與慌亂。

  他故作鎮定地說道:「我們能活下來,那是運氣好。」

  「當時討逆軍的騎兵只顧著砍殺大部隊,我們弟兄脫離了大路,從小路跑,這才避開了他們的追殺。」

  「要不是我們從小路跑,估計我們也早就成了刀下亡魂了!」

  眾人聽了,恍然大悟,對他們的話信了幾分。

  越來越多的人圍著孫田追問那妖術的響聲有多大。

  問城樓坍塌的具體場景。

  孫田來者不拒,越說越起勁,添油加醋,嚇得眾人一愣一愣的。

  從晉陽府逃出來的潰兵、百姓都成為了被追問的對象。

  不少人圍著這些倖存者,一遍遍打聽晉陽府戰事的細節,打聽那所謂妖術。

  這些潰兵和百姓的描述雖然各有差異,可核心內容一模一樣。

  討逆軍有妖術,一聲巨響轟塌晉陽北城樓,還會撒豆成兵,變出無數刀槍不入的騎兵。

  一個人說,或許是謠言。

  可十個人、一百個人、幾百個人,都說的差不多,那就由不得人不信了。

  短短半個時辰。

  討逆軍會妖術、能轟塌城池、能撒豆成兵的消息。

  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從禁衛軍大營,傳遍了整個松州城。

  從軍營到官府,從商鋪到民宅,從街頭到巷尾,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在松州城迅速蔓延開來。

  原本熱鬧的松州城,瞬間變得冷冷清清,人人自危。

  禁衛軍大營里,將士們人心惶惶,士氣大跌。

  禁衛軍將士一個個議論紛紛,滿是恐懼,連操練都沒了心思。

  討逆軍安插在松州城的眼線、細作,見狀立刻趁機煽風點火,四處散播謠言。

  他們把討逆軍的妖術吹得神乎其神,甚至說討逆軍是天命所歸,大乾氣數已盡。

  一時間,松州城內謠言滿天飛,人心惶惶。

  這謠言還在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周邊城鎮傳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