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霧,你好,我是——」
蔣潯提到霧霧兩個字的時候,他的眼睛就像是泛著溫暖的光。♞👣 ➅➈ş𝔥𝕌x.ⒸỖ爪 ♔🐺
只是……
偷偷演練了很多次都沒有喊出哥哥這個稱呼。
怕嚇到妹妹。
怕她一時接受不了。
但還是,好期待見面,好期待跟妹妹見面。
蔣潯只要一有空就不停地點開實景地圖去看著妹妹所在地點的環境,去看各種旅遊攻略,美食攻略,陸陸續續記錄了幾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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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搜索記錄上面都是:
——女孩子最喜歡什麼禮物?
——有什麼適合送給妹妹的東西?
——應該怎麼去給妹妹準備驚喜?
每次搜索完之後就認真去看答案,結果發現沒任何有用的信息,反而都是鋪天蓋地的GG。
蔣潯無奈地笑了下,但還是從好幾頁的回答中得到了一些靈感。
於是,他第二天就跑去花店定了一束很漂亮的向日葵花束。
老闆問是不是給女朋友買的呀?
蔣潯同老闆談話時也透著真誠與耐心,唇邊浮動著柔軟的笑意,「不是,是妹妹。」
向日葵代表沉默的愛,代表溫暖與光明,代表希望與信仰。
他希望妹妹未來的日子裡能向陽而生,充滿光芒。
蔣潯抱著向日葵回家的時候才意識到,鮮花沒辦法帶上飛機,即便能帶,那時候也枯萎了。
他輕輕碰了下向日葵黃色的花瓣,眼底帶著希冀的溫柔,「好吧,你暫時見不到她了。」
身旁的七願汪了一聲,意思是它也想見。
蔣潯低笑了聲,「你也見不到,等我帶她回來。」
七願委屈嗚了一聲。
蔣潯回到家後,把沈黎霧的照片列印了出來,裝上相框後放在了一眼就能看到向日葵花束的地方。
他跟七願說,「不許亂咬。」
七願知道主人很在意她,所以每次都蹲的遠遠的去看照片上的女孩。
蔣潯剛把照片放下,門鈴聲就響了起來。
「來了。」
他打開門的那瞬間,剛剛還待在照片上的女孩,此刻卻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這一刻整個世界仿佛都失去了色彩,時間像是偷來的一樣停滯在原地,只剩下他和妹妹兩個人。👊😳 69ⓢⒽu𝐗.cσΜ 🎁💋
是他心心念念了二十二年的妹妹。
是他把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幾千遍的妹妹。
蔣潯想了很多種初次見面怎樣去跟妹妹打招呼的言語,但如今發現,準備好的話,他一句都說不出來。
沈黎霧站在原地,淚水蓄滿了眼眶,壓著睫毛緩緩滑落,「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為什麼不要我?」
蔣潯喉嚨處有些發緊,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不是……」
「沒有不要你,從來都沒有……」
「是
哥哥的錯,哥哥沒能早點找到你……」
「對不起……你原諒哥哥好不好……」
沈黎霧沒說話,只是眼淚一直在掉,纖細的身形如今顯得可憐極了。
蔣潯雙手顫抖著想要去幫她擦一下臉上的眼淚,心疼而又愧疚的想要把她抱在懷裡……
可就在他抬起手臂想要觸碰的那一瞬——
夢醒了。
蔣潯怔怔的看向眼前的純白色天花板,他身邊沒有妹妹,只有許多維持他生命的冰冷的儀器。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淚水掛在他的眼睫處而後又慢慢滑落。
因為情緒起伏太大,儀器不斷的發出滴滴滴的警告聲。
夢裡,是他要跟妹妹見面的前幾天。
現實,是他在重症監護室的第四天,醫生已經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
這是第四次。
病危通知書必須要家屬簽字,但蔣潯沒有。
周燼提出要去接沈黎霧過來,蔣潯不願意,他不願意讓最愛的妹妹看到他最痛苦最最狼狽的一面。
如果不能活下來,他寧願此生不見。
蔣潯是沈黎霧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他不願意讓妹妹親眼看到這個命不久矣的哥哥……
蔣潯用盡所有力氣掙脫了手上的輸液針,跟周燼說,「別去找她……我不捨得……」
「我會活著……好好活著……」
「求你……別去……」
周燼的眼底滿是刺痛的情緒,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著,加重了語氣,「那就他媽的給我好好活著!」
蔣潯輕輕笑了下,說,「好。」
這個騙子。
蔣潯這個騙子。╰☆☆ ❻➈𝕊𝐇𝐮ⓧ.𝓬o爪 ☆☆╮
說了會好好活著的。
第四次病危通知了,醫生說他傷的太重,無力回天了。
他不相信那麼熱愛這個國家,那麼愛自己妹妹的蔣潯,會捨得離開。
他怎麼捨得?
連一面都還沒有見過,他怎麼捨得?
醫生說沒希望了,周燼沒有辦法,只能擅自做主聯繫了沈黎霧,但不確定她會不會接。
「蔣潯,你給我聽好了。」
「電話這邊是你的親生妹妹。」
「是你找了二十二年的親生妹妹!」
「你捨得死嗎?你捨得她嗎?」
周燼話音落下。
鈴聲響了幾秒鐘後,被接通了——
電話那邊傳來了女孩輕柔的嗓音,說了聲,「喂,你好。」
周燼握著手機的手都在微微顫抖,目光緊緊的盯著戴著呼吸器的蔣潯。
你妹妹的聲
音。
聽到了嗎?
沈黎霧看向了這個來自A市的陌生號碼,見沒人說話,又問了句,「你好?是打錯了嗎?」
你連她的一面都沒見過。
為什麼不能再撐一撐?
沈黎霧又耐心等待了一會兒,見沒人回答,就把電話給掛斷了。
電話掛斷的前一秒,監護器上顯示,蔣潯身體的各方面數據都在迅速上升——
「醫生!」
……
周燼在醫院不眠不休守了五天。
明明是那樣桀驁不馴,野性十足的男人,如今身上卻只剩下了頹廢和黯淡。
不單單是周燼。
刑偵隊的每一個人都因為蔣潯出事而遭受了極大的打擊。
他是蔣潯啊。
他是心懷熱愛無所不能的蔣潯。
他不能死,他怎麼能死。
經過搶救,蔣潯暫時,只是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他身上還有最大的一個危險元素。
繆爺給他靜脈注射了純度極高,超出一般量的毒品……
如果在他如今重傷的情況下發作了……
他會被活生生折磨而死。
這五天每天反覆的面對手術、病危、搶救。
他的病情從百分百死亡率變成了百分之九十九死亡率。
僅存的百分之一,是靠沈黎霧撐下來的。
蔣潯清醒後,見到周燼,說的第一句話是,「她會怪我嗎……」
周燼避開了他的眼神,語氣有些沉,「你自己去問她。」
蔣潯頗為艱難的扯出了一個笑容,「阿燼,如果我不在了……」
周燼聽不下去直接打斷了他,「蔣潯你他媽能不能說點好話?你如果死了別指望老子會幫你照顧妹妹。」
蔣潯艱難的喘著氣,他說,「我會活著的,我說……如果……」
「沒有如果。」
大概是妹妹的原因吧。
蔣潯真的是醫院的一個奇蹟。
被送到搶救室的那天,所有人都覺得他不可能活下來了。
後面幾次搶救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他不可能被救過來了。
但他為了妹妹,努力撐著,努力活著。
醫生來問蔣潯:「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蔣潯說:「沒有。」
醫生又問:「痛嗎?」
蔣潯說:「不痛。」
說完之後,蔣潯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妹妹的模樣,他低低說了句,「有點怕……」
醫生和護士都在安慰說,沒關係的,正在慢慢好轉,一定會好起來的。
但只有周燼知道。
蔣潯不是怕死。
蔣潯是怕丟下
妹妹一個人。
然而……
大家最擔心的最危險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蔣潯不僅要承受身上多處槍傷、刀傷的痛,還要承受另一種蝕骨銘心的痛。
這種痛,無藥可解,只能憑藉自己的意志力硬生生熬下去。
但真的……撐不住……
蔣潯躺在病床上,整個人仿佛陷入了布滿荊棘的森林中,密密麻麻的將他纏繞了起來,他緊咬著牙關,發出了難耐的痛苦聲音……
周燼怕他扛不住,一直陪著,甚至還帶來了沈黎霧的照片。
蔣潯像是寶貝一樣,把照片緊緊的護在身前,眼底不斷的流出了滾燙的淚水。
他將自己壓抑到了極致,艱難說著:
「我捨不得……」
「捨不得留下她一個人……」
「她只有我了……我妹妹只有我了……」
「我如果死了……她就真的……成為孤兒了……」
「我好想陪陪她……好想護著她……」
但真的太難了。
為什麼活著會這麼難……這麼苦……
為什麼他付出了一切……上天卻不能憐憫他一次……
周燼第二次撥通了沈黎霧的電話。
她似乎是在外面跟朋友逛街,接通後的聲音比上次快樂了些,「喂,你好。」
蔣潯閉上了眼睛,強忍著沒發出一點兒聲音。
他不願意讓周燼聯繫她,卻又貪婪的聽著電話那邊傳來的聲音。
沈黎霧看著這個沒人說話的陌生號碼,輕輕問了句,「是又打錯了嗎?我不是您想找的那個人呀。」
你是。
你是蔣潯找了二十二年的親生妹妹。
電話被掛斷後。
蔣潯撐過了第一次發作痛苦,但命也快沒了,又被送往搶救室搶救。
明明那麼溫柔而又堅定的一個人,明明那麼優秀而又充滿熱忱的一個人,如今卻被病痛折磨的不成樣子。
蔣潯已經不知道第幾次進搶救室,第幾次昏迷再醒來了。
但是從那一次之外,他再也沒有夢到過妹妹。
在病痛的折磨中,他的意識也慢慢變得混亂,「她會不會恨我……會不會怪我……」
「我是個不稱職的哥哥……」
「我對不起霧霧……」
周燼在那段時間,幾乎隔一天就給沈黎霧打一通電話,因為真的怕蔣潯撐不住。
在蔣潯清醒的時候,周燼問他:
「後悔嗎?」
「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這樣選嗎?」
蔣潯思考了一會兒,蒼白的臉上漸漸浮現了些笑意,眼底從最初的嚮往和期待漸漸變成了痛苦和遺憾。
但他還是回答說:
「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