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無涯剛走,章雪就來了。
用她的話說,道無涯這個老東西,應該叫道無恥!
章雪看著左九葉,試圖從他神色中捕捉一些細節。
在玉衡宮內,舉行過拜師禮,真正能稱得上首教先生弟子的,只有騰大海和道無涯。
騰大海死後,道無涯便成了這玉衡宮中唯一的首教弟子。
所以,左九葉的最佳合作夥伴,肯定是道無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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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弊面前,無道義。
章雪也知自己勝算不多,「若不然,近期你戰一場,之後我就退出,你與那道無涯合作去吧。」
左九葉直接說道:「我是個講誠信的人。」
章雪贊了左九葉的難得,憂心忡忡的道:「雖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但我不想死,再進一步,便可成仙,獲得飛升仙界的機會……」
她頓了頓,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你能保我麼?」
「也不是不可以。」左九葉嘴角微揚,「你有過錯,但惡不至死。你的開蒙師尊是青衣門的前任掌門人吧?」
左九葉已經讓小烏利用這春山密網,查了這章雪的底細。
章雪看著他,沒有說話,眼神恍惚且迷離。
她十四歲出閣,十五歲被那負心漢賣入青樓,十六歲遇到女扮男裝至青樓的青衣門掌門,因此踏入修仙大道。
僅僅十年,她便踏入八品階,被這玉衡宮的邢先生看中,給了她能入春山的機會。
章雪背離青衣門,斬殺前夫蘇世雄全家三十六口,以此為投名狀,上得春山。
也因此,章雪成為了女魔頭,禍及青衣門。
因為,在這十年間,蘇世雄為了出人頭地,他不擇手段,心狠手辣,憑藉著見不得光的手段,迅速積累起巨額財富,成為了洛安城首屈一指的首富。
為了掩蓋自己的諸多惡行,蘇世雄開始了一場精心策劃的「洗白」之旅。
他四處行善,大張旗鼓地修建寺廟,賑濟災民。
每到災年,他便開啟糧倉,施粥救濟,讓百姓們感恩戴德。
他還出資修建學堂,聘請名師,讓窮人家的孩子也能讀書識字。
在江湖中,他廣結義士,出手闊綽。
漸漸地,蘇世雄的名聲在江湖中傳開,人人都稱他為「大善人」。
章雪已經上春山,在江湖中沒了蹤跡,那些江湖義士劍指青衣門。
青衣門也因此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被九州江湖視為魔教。
在一次幾大派被圍剿青衣門的戰鬥中,章雪的師尊站了出來,為了門派清譽名聲,自裁謝罪,才了斷了這莊江湖恩怨。
而當前青衣門掌門人,天歌仙子阮清悅,便是章雪的師妹。
溫墨竹見了這章雪,得叫聲師伯。
左九葉雖不是什麼聖人,也並非弒殺之人,只是嫉惡如仇罷了。
所以說,章雪即便沒有這層關係在,他也認為章雪雖惡,但可理解。
相比那道無涯,親手掐死了自己的老母親的惡行,章雪還算是個人。
章雪的思緒,從回憶中拉回,「我章雪此生,愧對師尊。」
「過段時日,你師妹就來春山了。」左九葉說道。
「啊?」章雪驚詫驚詫之間,險些沒站穩摔倒。
很快,她便鎮定了心神,「胡說八道!阮清悅不知道我在春山……」
左九葉說道,「我叫來的。」
「你調查我?」章雪眼神中出現了疑惑、震驚、陰狠,以及逐漸轉變出的絲絲懊悔之意,她深吸一口氣,「雖說不知為何,但你若想除掉我,請不要用我師門之刀……殺人誅心啊!」
說著,她拿出一把短刀,「我無臉見她,你入想我死,現在便可滿足你。」
左九葉輕笑一聲,「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於我而言,你啥也不是,你生或死,與我何干?」
「那……那是為何啊?」章雪看著左九葉那張似笑非笑的臉,越看越恐怖……
她感覺自己在左九葉面前已經是一絲不掛。
而自己的小命,也在無形之中、莫名其妙地就捏在了他的手掌之間。
左九葉走到她身前,為她整理了下衣衫,又輕輕地擦了擦她額頭的汗珠,「你只需清楚,別給我添麻煩,我便保你。」
章雪被他輕撫得渾身發顫,「阮……阮清悅真要上山?是上山入門,還是上山……」
左九葉反問道,「以你對她的了解,她會入門麼?」
「人心難測,不好說。」章雪頓了頓,「若十年前的她,定然是不會的。」
左九葉哈哈一笑,「那你就拭目以待吧。」
嘭。
章雪跪下了。
「我真沒臉見她,她若上山,請你出手殺我……」
「你自殺挺好,為何勞煩我出手。」
章雪俏臉通紅,「我……我自己下不去手。」
左九葉對這個自我矛盾的章雪,又多了一絲憐憫之心。
她那麼怕死,卻能為往日過錯送命,也算難得了。
看著章雪,左九葉嘆息道:「惡人棄惡從善,便贊回頭是岸;善人稍有差池,便遭千夫所指。」
放下屠刀便能立地成佛。
而心存善意之人,需歷經千般磨難、割捨萬千欲望、忍受無盡委屈,卻仍難換得一份圓滿。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如此,天道何存?大義安在?」
喃喃自語間,左九葉抱起屋內的風予蔓,自顧地走出舍院朝著天樞宮方向走去……
跪在原地的章雪,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癱軟在地。
愣呆呆片刻之後,她面朝西方,雙手交疊放在胸口,閉上眼睛,將頭重重磕向地面……
「師尊,您是能理解徒兒,原諒徒兒的對麼?」
那一直不肯出現的淚花,終於滾落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