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月樓宗門主樓矗立於華山北麓。
背倚峭壁,俯瞰豫州平原,整座建築如一頭匍匐的巨獸,森然可怖。
主樓以黑岩壘砌,牆高五丈,表面布滿刀劈斧鑿的痕跡。
樓頂四角立著青銅鑄造的睚眥獸首,獸口銜鐵鏈,鏈上懸掛著數百枚風鈴,山風掠過時鈴聲悽厲如鬼哭。
正門是一扇千斤玄鐵閘,閘上浮雕著九頭噬月狼,狼眼嵌著血紅寶石,夜色中幽光瘮人。
踏入主樓,先見一方露天演武場,地面鋪滿青黑石板,縫隙間浸著洗不淨的血漬。
穿過演武場便是「戮心殿」,乃樓主召見弟子、決斷生死的核心之地。
殿內十二根盤龍石柱撐起穹頂,柱上龍爪皆扣著鐵籠,籠中白骨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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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寶座位於高台之上,通體由玄鐵打造,椅背鑄成張牙舞爪的狼首,扶手處鑲嵌著從敵派掌門顱骨中挖出的夜明珠。
寶座後立著一面青銅屏風,屏風上刻《血月吞山圖》,圖中群狼撕咬猛虎,正是街月樓「以下克上」的宗門信條。
渡夢斜倚在玄鐵寶座上,短刀插著一顆蘋果啃得咔嚓作響,左九葉抱劍立於她身側,小烏師姐則懶洋洋地靠在屏風旁,指尖繞著髮絲打轉。
殿下站著二十餘名核心弟子,為首的刑堂長老面色鐵青,手中鐵尺捏得咯吱作響。
「諸位……」渡夢吐掉蘋果核,刀尖敲了敲寶座扶手,「從今兒起,我便是你們的新樓主。我這人講道理,聽話的,有肉吃;不聽話的……」她瞥了眼左九葉,「左大俠負責切肉。」
「黃口小兒!樓主之位豈容你僭越!」刑堂長老暴喝一聲,鐵尺直指渡夢,「我街月樓乃朝廷封賜的名門正派,你等逆賊……」
話音未落,左九葉劍未出鞘,只屈指一彈,一道劍氣貫穿長老眉心。
屍體轟然倒地,血濺三尺,殿內一片死寂。
「還有誰想聊所謂的朝廷派別?」左九葉輕笑,目光掃過眾人。
一名女弟子突然跪下,顫聲道:「屬下願奉渡夢樓主為主!」
她袖中滑出一卷名冊,「此乃樓內秘庫帳目、豫州官員賄賂記錄,請樓主過目!」
渡夢眼睛一亮:「哎喲,這位姐姐懂事!」
她蹦下寶座,親自扶起女弟子,「你叫啥?以後你就是……嗯,掌財總管!」
左九葉適時補上一句:「歸順者,可習街月樓樓主秘法《九霄劍訣》前三式;立功者,賜春山醫宗仙靈丹藥。」
人群頓時騷動。幾名弟子交換眼神,接連跪地叩首:「誓死效忠樓主!」
左九葉踱步至殿中央,一腳踩在刑堂長老的屍體上,慢條斯理道:「街月樓今後三條鐵律!」
「劫財留命:過往截殺商旅、滅人滿門的勾當,改為只奪財物不傷無辜。
「分贓均等:搶來的銀子三成歸樓主,七成分予弟子。」
這條新規,比舊規多出兩成,可見左九葉是提前做過功課的。
「誰告密,誰填井:與豫州黨羽暗中勾結者,一律餵狼。」
「若有人不服……」左九葉忽然劍光一閃,青銅屏風上的狼首應聲斷裂,「這便是下場。」
仙階威壓轟然釋放,殿內燭火驟滅,唯見他眸中金光流轉,如神祇臨世。
眾弟子冷汗涔涔,再無一人敢抬頭。
渡夢跳回寶座,翹著二郎腿宣布:「散會!那誰……掌財總管,今晚先給大伙兒發點銀錢,從樓主私庫拿!」
左九葉倚在戮心殿的狼首屏風旁,指尖摩挲著屏風上未乾的血跡。
渡夢正翹著腿坐在玄鐵寶座上,把玩著從秘庫里翻出來的翡翠算盤,算珠噼啪作響,混著殿外隱約傳來的慘叫聲。
那是幾個試圖向豫州太守那邊傳信的弟子在被餵狼。
「一個月。「左九葉突然開口,聲音在空蕩的大殿裡格外清晰,「我要街月樓從上到下,連後廚燒火的雜役,都只認你渡夢的令牌。「
渡夢手一抖,算盤差點砸到腳背:「大哥!你當我是神仙啊?咱可是殺上來的啊,這幫孫子現在跪著喊樓主,只因你的無敵,你若離開,我不能活過一個月還是問題呢!」
「給他們找點事做。」左九葉從袖中甩出三枚玉簡,懸浮在渡夢面前,「第一,三日內把『樓月衛』換成你的人……記得餵他們吃這個。」
渡夢抓住其中一枚玉簡,頓時瞪圓眼睛:「蠱心丹?這不是那武教端公門的手段嗎?」
「赤焰身上取下的。」左九葉點點頭。
「可是,我在這裡,哪有自己人啊?」渡夢撇著嘴。
「最晚明日,會有個叫韓東寒的鐵匠來幫你。」左九葉繼續說道,「這街月樓與那豫州太守勾結多年,這裡的豫州暗樁比你頭髮都多。用正道法子,等你揪出內鬼,墳頭草都三丈高了。」
第二枚玉簡應聲碎裂,幻化出華山地形圖,十二處紅芒閃爍如血。左九葉指尖划過山腰某處:「明日放出訊息,說在寒鴉澗發現古修士洞府,讓所有五品以上弟子去『尋寶』。」
渡夢突然反應過來,興奮地跳下寶座:「你要把他們引到死地一鍋端?」
「是你要清理門戶。」左九葉糾正道,「寒鴉澗的瘴氣會讓人靈力凝滯,屆時你帶著提前服過解藥的心腹......」
他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最後一枚玉簡,化作流光沒入渡夢眉心,她腦海中頓時浮現數百行名錄……
豫州十七縣的富商、鏢局、甚至青樓,密密麻麻標註著賄賂金額與把柄。
左九葉的這些資訊都是韓東寒傳給他的。
「七天之內,讓這些人的護衛,全都換上街月樓弟子。「左九葉轉身走向殿外,「等黃正青發現自己圈養的狗,脖子上拴的繩早攥在你手裡了。」
渡夢追到殿門口,突然喊道:「要是那老東西狗急跳牆,親自帶兵圍山怎麼辦?」
左九葉腳步未停,夜風中傳來他帶笑的聲音,「你我是擺設?」
月色下,渡夢坐在睚眥獸首上哼著小曲,裙擺垂落的毒粉隨風飄散,山門前巡邏的弟子突然集體打起噴嚏,嚇得抱頭鼠竄。
渡夢望著漫天星斗,突然覺得這樓主之位......
似乎也沒那麼難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