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草院的堂屋裡，靈霧裊裊。
三人聊到興起，杯里的靈霧茶都添了兩回。
風予蔓最初的拘謹早散了大半，跟莫千依聊起凡境的風土、劍修的軼事，倒是越說越投機。
莫千依放下茶盞，眼底笑意漸深，雖說風予蔓在年歲上要比她大上千歲，但修行者並不會按照凡塵的年紀來判定什麼，以娘親的心裡去看這個兒媳婦，什麼心思看不穿。
風予蔓修行年歲長，但是在男女感情上的心思，猶如十八歲的凡塵少女，她這個做長輩的，自然得推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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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這半日，倒忘了說件正事。」莫千依笑著開口，「你們倆的事，打算就這麼耗著？」
風予蔓剛端起茶盞，聞言手一頓。
「前……前輩說什麼？」她睫毛顫了顫，臉頰悄悄泛上一層淺紅。
「風仙子可別再叫我前輩了，若還這麼見外的話，那咱就按照修行輩分來算，我叫您一聲師祖奶奶都不屈吧。」莫千依故意話鋒一轉。
「您……您說笑了，九葉現在雖然是混元聖神，但也是我的徒……」
「那這麼說咱倆算姐妹平輩，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嘛。」莫千依將了一軍，「那如此的話，我也得喚一聲風姐姐。你看可行？」
「娘啊！您怎麼開始調皮了！」左九葉撇著嘴端著茶壺走了過來。
「那你說，我與你這師尊怎麼論呢？」莫千依接過茶壺，十分認真的看著左九葉，其意思很明顯了，你個臭小子得捅破這層窗戶紙啊！
「咱們各論各的。」左九葉嘿嘿一笑。
「怎麼個各論各的？」莫千依仍舊十分認真，內心已經焦慮的不行了，暗罵這個臭小子此時不捅破，等待何時，多好的兒媳婦啊！
「那麼我問你，是按照修行界的輩份，你娘親我稱一聲師祖奶奶，還是按照你們師徒輩份，你娘親我叫一聲師姐，亦或者是按照你們之前拜過堂的備份，風姑娘喚我娘親？」莫千依這算是攤牌了。
「娘親，您……」
眼看著風予蔓的表情更加羞澀了，莫千依沒有停頓，繼續說道，「雖說說是失憶的時候，可天地為證，你小子難道成了什麼混元聖神之後，就想抵賴麼？風姑娘雖然是仙上神尊，但也是女子，你個臭小子如果想不認帳，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風予蔓臉頰更紅了。
「不抵賴！」左九葉緊忙說道，「兒子傾心風予蔓師尊……」
「你對著我表白做甚！」莫千依白了他一眼。
左九葉立刻轉身，對著風予蔓單膝跪地，「師尊，小子左九葉傾心於您，可否……」
「可不敢承受聖神的傾心之情，太重太多。」風予蔓目不轉睛地盯著左九葉，「除了赤焰、琴音四聖女之外，還有……」
「其他我都不認，只認……」
「那可不行。她們同樣也都是女子，終身大事既已定，又怎麼能做個拋妻之徒？」風予蔓說道。
「臭小子，你自己惹得桃花債，你自己解決，反正你娘我就認風姑娘！」莫千依十分認真且嚴肅的說道。
「師尊……」
「也罷，你我之前無論因何緣由，也曾拜堂成親，既已如此，做個雙修仙侶也是可以的。」風予蔓深吸一口氣，誠然，她恢復記憶後對那段失憶的過往還是心動和嚮往的，「三界之內，或者說是放眼整個大宇萬界，能給混元聖神成為仙侶的也就只有我一人了。」
風予蔓很會給自己找藉口，「畢竟都是修行之人，當然，是有條件的。」
「師尊請說！」左九葉十分激動，這就表示風予蔓同意了。
「必須助我成混元聖神境！」風予蔓說道。
「好！」左九葉對大宇萬界發下了誓言。
「既然如此，那就為你們舉辦一場正兒八經的婚禮！」莫千依也緊忙說道，生怕這個好兒媳沒了，「娘親我也會一些占卜星相之術，我這就為你們卜一個良辰吉日！」
「那就聽娘的。」左九葉說道，然後轉頭看向風予蔓，「師尊，你意下如何？」
「隨便你。」風予蔓別過臉，耳尖都紅透了。
莫千依看著風予蔓的樣子，越看越歡喜。
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訊息傳到凌霄閣的時候，小烏正啃著個靈果，翹著二郎腿看地脈圖。
「什麼？！」
她「噌」地一下蹦起來，靈果核都差點咽下去。
「小師弟又要和師尊成親？！」小烏眼睛瞪得溜圓，隨即爆發出一聲歡呼，「這次的話，應該算是真成親了吧！」
她原地轉了個圈，裙擺飛揚，臉上笑開了花，「我就說嘛！繞來繞去的，早該辦了！」
她心裡那點淡淡的酸澀，剛冒頭就被她壓下去了。
小師弟早已今非昔比，三界第一神的他定是良配願，師尊能有個歸宿，有什麼比這更好的。
她小烏，永遠是最支援他們的！
「來人！」小烏沖殿外喊了一聲。
「境主有何吩咐？」守殿仙童連忙進來。
「傳令下去，凌霄閣、披霞殿、攬星台，全都布置起來！」小烏掰著手指頭吩咐，「靈花彩幔、雲燈星帶，都用最好的！還有靈池裡的水蓮，都給我移到前院來！」
「對了，去把庫房裡那匹雲霞錦拿出來，給師尊做嫁衣！還有小師弟的喜服，用九霞緞！」
她越說越起勁，腳步輕快地在殿裡轉來轉去，跟個小陀螺似的。
仙童愣在原地，一臉茫然：「境主，這……是要辦喜事？」
「廢話！」小烏白了她一眼，「辦大婚！當然是三界最風光的婚禮！」
仙童嚇得一哆嗦，連忙躬身領命，下去安排。
小烏站在殿中央，搓著手，滿眼都是興奮。
想當年，左九葉還未成仙，第三千方境只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落，總共就一尊仙一朵雲和一條魚，再看看現在！
所以，如今有這等大喜事，那必須是大辦特辦！
正盤算著還缺什麼，天邊忽然傳來一聲清越的嗡鳴聲，聲音清亮，帶著水汽，穿透雲層，直落凌霄閣前。
「小鯉？！」小烏眼睛一亮，她快步走出殿外。
一道金紅色的身影破水而出，魚尾一擺，在空中划過一道炫麗的弧線，穩穩落在殿階前。
少女一身金紅鱗紋長裙，發間別著枚鯉魚形玉簪，笑靨如花，正是如今執掌千仙湖的錦鯉尊者，小鯉。
「師妹啊，我回來了！」小鯉看見小烏，笑著撲過來，「我聽說師尊回來了？真的假的？」
「師妹啊，你鼻子倒是靈。」小烏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
「感應到師尊的氣息了唄！」小鯉吐了吐舌頭，「我如今掌管方境的各打大仙湖，哪方境出點事我能不知道？再說了，師尊回來這麼大的事，我能不回來？」
「師尊呢？她東張西望，「還有……小師弟是不是也回來了！」
「在藥草院，小師弟的娘親也在，你要懂禮貌哦！」小烏笑著道，「還有，告訴你個好訊息。」
「什麼好訊息？」小鯉眼睛亮晶晶的。
「師尊要和小師弟成親了。」
「真的？！」小鯉眼睛瞪得更大了，隨即拍手叫好，「太好了！我就說嘛！當年我就覺得他倆不對勁！」
「走走走！我去給師尊道喜！」小鯉拉著小烏就往藥草院跑。
「別急別急！」小烏連忙拉住她，「先別去打擾。婚事剛定下來，小師弟的娘親跟師尊正說著話呢，咱們先把籌備的事弄好，得給師尊一個驚喜。」
「對！」小鯉想了想，用力點頭，「對，驚喜！」
「我帶了好些仙海的靈珠珊瑚，正好用來裝點喜堂！」她拍了拍腰間的錦囊，「還有我養的千年並蒂蓮，也移到前院來，正好當景！」
兩人一拍即合，風風火火地張羅去了。
一時間，第三千方境裡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
靈花從各處移來，沿著廊簷次第擺放，雲燈串成長串，掛在殿宇飛簷之下，風一吹，輕輕晃動，灑下滿院星芒。
靈池裡的水蓮被移到前院，粉白的花瓣浮在水面，映著雲影，好看得緊。
庫房裡的雲錦緞一匹匹搬出來，巧手仙娥連夜趕製喜服。
訊息壓得緊，沒往外傳。
外界只當第三千方境近來有大典，卻沒人知道，是那位傳說中的神主，要成婚了。
藥草院裡，三人還在閒談。
風予蔓臉上的紅暈早褪了，只是偶爾看向左九葉，眼神里多了點說不清的溫柔。
莫千依看在眼裡，暗自點頭。
「婚禮不用大操大辦。」風予蔓定了定神，開口道，「畢竟三界剛安穩沒多久，太張揚了不好。」
「那可不行。」莫千依笑著搖頭，「你是堂堂方境仙主，九葉……也不是普通人。該有的排場，不能少。」
「聽娘的吧。」左九葉說到，「我覺得吧，小烏師姐怕是已經張羅起來了。」
像是印證她的話，院外隱約傳來仙娥們走動的腳步聲，還有輕輕布置物件的聲響。
風予蔓無奈地笑了笑，沒再反對。
左九葉坐在一旁，嘴角噙著笑，也不說話，他等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
從當年凡境初見，到一路同行，從魅隱大陸到四靈界，從界外虛空再回到三界，兜兜轉轉，還是她。
窗外陽光漸斜，灑進滿室金輝，靈草的香氣混著淡淡的花香，飄在屋裡。
風予蔓端著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她以前總覺得，修行之人，兒女情長是累贅，可真落到自己頭上，才發現，原來這累贅，也挺暖的。
「還有一個問題。」風予蔓突然說道。
「提！一萬個都行！」左九葉緊忙回應道。
「四聖女當下在九州吧，你發個喜帖。」風予蔓說道，「嗯，還有你的紅顏知己們。」
「好。」左九葉想都沒想直接答應，「那三界之外的還發麼？」
「討打！」風予蔓一瞪眼，揮手之間一把赤金色的長劍出現在手中……
「開……開玩笑的！」左九葉一溜煙跑了。